只有一片空曠的不知該落向何處的茫然。
大約半小時後,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裝、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趕到。
他是老爺子的私人律師,姓張。
等候區被臨時清理出來,老爺子的血緣至親圍在一起,旁支的親戚們則站在外圍。
張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節哀。按照傅老先生生前的囑託,我現在宣讀遺囑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檔案上。
空氣裡的悲傷彷彿被瞬間抽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、暗流湧動的靜默。
“傅老先生名下的財產由兩部分組成,”張律師開始宣讀,“一部分是已故傅老太太的遺產,另一部分是他本人的私產。”
他推了推眼鏡,繼續道:“首先,關於老太太的遺產。老太太生前留有遺囑,她的所有財產由傅老先生一人繼承。而傅老先生遵從老太太的遺願,將這部分財產平均分為四份,分別由長子傅鴻、次子傅淵、三子傅瀾以及長孫傅少禹繼承。”
沒有傅沉的名字。
在場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傅沉。
他依舊站在角落裡,背脊挺直,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彷彿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。
甚至,他心中竟有一絲理應如此的感覺。
母親的遺產,留給她喜歡的親兒子們和大孫子,天經地義。
而其他人也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,都欣然接受。
張律師翻過一頁紙。
“接下來,是傅老先生本人私產的分配。”
空氣更靜了。
“傅老先生的私產將分為三部分。第一部分,三分之一,注入傅氏家族基金,供所有家族成員共享;第二部分,三分之一,捐贈給傅氏集團旗下的慈善基金會;第三部分……”
張律師頓了頓,目光在每一張或悲傷、或期待、或緊繃的臉上掠過,最後,穩穩地落在角落那個始終挺直沉默的身影上。
他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宣讀:
“剩下的三分之一,全部由幼子,傅沉,單獨繼承。”
張律師的聲音落下,最後一個字的餘韻彷彿在空氣中凝結了。
死一般的寂靜,比宣佈死亡時更甚,更沉,壓得人耳膜發疼。
傅沉背靠著牆,幾不可察地,背脊僵直了一瞬。
不是喜悅,不是震驚,而是一種冰冷的足以讓人血液倒流的荒謬感,沿著脊椎驟然爬升,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。
昨夜那雙渾濁眼裡最後的算計,那句輕飄飄的“畢竟是兄弟”,與眼前白紙黑字的“三分之一”轟然對撞,在他腦海裡炸開一片無聲卻震耳欲聾的譏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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