融合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力量。
剎那間，他周身氣息暴漲至巔峰，威壓席捲萬米海域，周遭深海巨獸盡數匍匐，連洋流都為之停滯。
這是他此生最強的狀態，是集自身一切力量於一體的極致爆發。
可這份最強，早已跟不上時代。
歲月流轉，天驕輩出，那些曾經被他甩在身後的同輩，早已衝破境界桎梏，扶搖直上九萬里。
而他因那道無解的封印，修為力量停滯不前，巔峰依舊是巔峰，卻也漸漸淪為了他人的背景板。
即便將所有力量融為一體，化作一團混沌莫測的魔靈之力，他依舊抓不住那絲破局的靈光，封印如天塹，橫亙在他與大道之間，紋絲不動。
“罷了。”
陳子墨輕嘆一聲，散去融合之力，讓諸般力量重歸原位。
將所有心神，重新聚焦於自己的根本——水之本源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那道被忽略的真意，就在眼前，觸手可及，卻又如同隔了一層薄紗，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捕捉。
時間在深海中失去了意義，一日，一年，百年，彷彿只是一瞬。
他依舊停留在原地，靜坐、沉思、感悟，可那抹關鍵的靈光，始終縹緲難尋，如同深海中的微光，看得見，抓不住。
“既然靜思不得，便隨海而行，以眼觀海，以心悟海。”
陳子墨緩緩睜開雙眼，眸中閃過一絲釋然。
他挪動盤坐的身軀，不再刻意求索，而是化作這死寂深海中的一名觀光者，順著無邊洋流，漫無目的地前行。
他路過一片墨色海藻林，一隻巨型熒光烏賊受驚，驚恐地噴出一團濃如墨汁的黑霧，慌不擇路地遁入深海黑暗，轉瞬消失無蹤。
他上浮數百米，撞見一場殘酷的海洋饕餮盛宴——十餘頭兇戾的虎鯨圍成鐵桶陣，圍獵一頭尚未成年的座頭鯨。
鋒利的齒牙撕裂厚實的皮肉，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，將方圓百米的澄澈海域染成刺目的猩紅，血腥味順著水流蔓延，引來無數食腐魚群，撕咬、爭搶，上演著生命最原始的殘酷。
他下潛至海底地殼薄弱處，看見一座休眠火山驟然噴發，滾燙的岩漿衝破岩層，與冰冷的海水碰撞，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，海量氣泡滾滾上升，黑色的火山灰與岩屑攪碎了海底的寧靜，濁浪翻湧，天地失色。
他浮至近海面，透過層層水波，看見人類海上石油井架轟然破裂，烏黑粘稠的石油如地獄毒液，瘋狂洩露，覆蓋了整片海面，密不透光，將蔚藍的大海染成死寂的黑，無數海鳥、游魚沾染上石油，掙扎著沉入海底，化作無聲的枯骨。
他沿著海岸線漂流，看見一座座海上工廠日夜不息，將未經處理的劇毒汙水徑直排入海中，黑水所過之處，寸草不生，魚蝦翻肚浮屍，方圓數里海域，淪為毫無生機的死域。
他遊至大陸河口，看見億萬鮭魚逆流而上，產卵之後盡數力竭而亡，密密麻麻的屍體漂浮堆積，腐爛的軀體釋放出濃郁的死氣，將清澈的河口染成一片渾白的死亡之潮，腐臭之氣直衝雲霄。
他深入萬米深淵，看見一頭蒼老的藍鯨緩緩墜落，龐大的身軀砸在沉積億萬年的海底淤泥上，鯨落撕裂沉積層，腐肉與巨骨攪起千年積塵，昏暗中騰起一片生命落幕的塵埃，那是海洋中最悲壯的生命終點。
他遭遇過境的驚天颶風，狂浪卷著陸地的紅土衝入淺海，原本透藍如寶石的水域，瞬間被染成渾濁的鏽紅，如同海洋被生生撕裂，滲出血液的猙獰傷口。
他途經火山活躍帶，遮天蔽日的火山灰雲籠罩整片海面，灰燼如雪片般緩緩沉降，將蔚藍的海水一點點抹成壓抑的鉛灰色，光線艱難地穿透灰幕，在水中投下斑駁而絕望的光影。
……
一路行來，他見遍了海洋的殘酷、汙染、死亡、毀滅、新生，見遍了天地自然的千變萬化、人類文明的汙垢、生命輪迴的終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