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長孽有點慌了,連忙說:“茜草,茜草,是我錯了,是我錯了。你向你父親,求求情,諒我這個人沒修養,行不行?”
我公英表姐過來說:“胡長孽,你還沒結婚,膽敢在添章屋場擺臭架子?茜草,你若嫁給這樣的人,以後,恐怕沒有一天舒心的日子過。懸崖勒馬,還來得急。”
我大姐拉著公英的手,低聲說:“公英姐姐,我不嫁給他,也只能嫁了。”
公英說:“為什麼?”
“我肚子裡,懷了他的孩子。”
我七姑母紫蘇,我鄰居伯母合歡和丈夫玉竹,我義父無患的老婆子芩,薛破虜的老婆佩蘭,我表姐蕪荽,紛紛過來指責胡長孽的不是。
胡長孽說:“看來,你們今天是不肯放過我了?”
雷心不愧是多年的工會幹部,輕輕地捏住我大姐夫的手臂,說:“胡長孽,你自以為是個司機,就可以了不起,橫行天下嗎。你今天無非是找一個藉口,想愧婚。你這點小心意,別人看不透,我是一清二楚。你們電機廠,做電機用的永磁材料,都是靠我銻礦山提供的。我與你廠裡的陳剛廠長,剛好有點交情。我絕不會介意,將你的所作所為,說給陳廠長聽。你能不能保住飯碗,是另外一件事。”
薛破虜的老婆佩蘭說:“茜草妹妹,這種趾高氣昂的男人,終有一天,會將拋棄你的,如今你主動悔婚,還在早呢。”
我娘挺著大肚子,由鐵羅漢攙扶著,走到大門外,說:“決明,辛苦你把二木匠江籬的老婆青黛,叫過來。”
青黛是大年三十回來的,只因為江籬的媽媽,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,作為兒媳婦,不得不回來盡孝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,青黛來了,先問清楚原由,才說:“你是胡長孽,是吧?”
胡長孽看青黛,一個農村婦女形象,曉得好糊弄,一副無所謂的態度,說:“是又怎麼樣?不是又怎麼樣?”
青黛說:“小胡,你有沒有聽說過,湘潭市有個副市長,叫江籬?”
“所說過,他是抓政法的副市長。”
“這個江籬,正是我丈夫。”青黛說:“我不會介意,將你今天的所作所為,告訴江副市長,好好地查查你這個人。如果你有什麼違法亂紀的事,我們不介意,將你送入大牢。”
胡長孽忽然雙膝跪地,說:“我錯了!我錯了!我向所有的人道歉!茜草,你幫我向這位夫人,求求情咯。”
子芩說:“胡長孽,天狂必有雨,人狂必有禍,你現在才知道錯了?是不是有點遲了?”
胡家跟著過來送禮的四個客人,一看場面不對勁,不等吃飯,早已開溜了。
茜草說:“長孽,你站起來吧,別丟人現眼了。”
大年初一,遇到這麼一件事,大家的心情都不好。我大姐茜草,我表姐蕪荽,煮了一鍋飯,將年夜飯吃剩的菜,熱了,叫雷心夫婦吃。
雷心本想和我父親喝幾杯酒,但心情不好,匆匆扒了一碗飯,說:“三叔,三嬸嬸,不好意思,我和紫菀,先回去了。”
我父親說:“雷心,你先別走,你看胡長孽與茜草的婚事,你看怎麼辦啊。”
“三叔,茜草是成年人,由她自己拿主意,最好。不過,即便是茜草妹妹願意嫁給胡長孽,先叫胡長孽,寫一份保證書,保證婚後不嫌棄茜草妹妹。”
沒有喊胡長孽上桌子,胡長孽便自己添了一碗飯,夾了幾把菜,坐在灶臺前的小凳子上,吃飯如同嚼蠟燭。
自己這個當大貨車司機的,隨便給人帶點貨,撈點外快,不是稀鬆平常的事?如果真有人來查,把一點點小問題,疊加在一起,那就是大問題。如今是抓階級鬥爭的年代,判個三五年的刑,非常容易。
再沒有來時猖狂,胡長孽只好把哀求的目光,投的我大姐茜草。
我大姐茜草,心裡嘀咕,自己畢竟懷著胡長孽的孩子,唉,唉,唉,不嫁給他,還能嫁給誰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