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來了幾十個同夥,氣焰更加囂張。撮巴秧說:“陳運悌校長,請你圢開儲物室的門悌,讓我們搜查。”
圍觀的人群中,忽然有一個赤腳板漢子大吼道:“撮巴秧,彭家一伢子,四癩子,楊三叫雞,趙四牛虻,十五麻子,你們非得要燒祠堂的東西嗎?”
說話的這個人,撮巴秧是認識的,他是青蒿老子的大兒子,一個天不怕地不怕、只怕螞蟻螯肌肉的躁漢子。
撮巴秧說:“青蒿二老子,我撮巴秧是執行上級命令,難道怕你不成?”
撮巴秧青蒿的大兒子,故意說是青蒿二老子,無非就是諷刺對方,是不識好歹的人。
青蒿二老子說:“我現在就把話,說給你們撮巴秧這夥人聽,你們若是敢動手燒燬我李家祖先的財物,我明天便叫人,掘開你們所有人的祖墳。”
“嗬?我還敢嚇唬我?我爺老子黃柏,一九二七年死在安鄉縣安惠院子,埋在哪個地方,連我本人都不曉得,有膽量,你就去挖開呀!”
“撮巴秧,我幹嘛要去挖你爺老倌的墳墓?挖你爺爺、你太公、你太祖的墳,不很容易嗎?”
撮巴秧說:“你快去挖呀,我不阻攔你們。”
陳運悌校長說:“撮巴秧,你們搞的是什麼烏七八糟的運動?我先把學生們放了假,免得同學們被你們打傷。”
人民公社的廖主任,帶著十幾個公社幹部,匆匆忙忙趕來,但一切都遲了。
祠堂門口的地坪中,躺著二三十個受傷的人。當然,受傷的人,大部分的撮巴秧的人,也有七八個當地的老百姓。
西北角上,燃燒著熊熊大火。從祠堂儲物室裡,搜出來的木雕像、族譜、族旗和竹竿、兩個大皮牛鼓,冥紙、線香,正在大火中嗷嗷發聲,化為灰燼。
一群上年紀的人,跪在大火的旁邊,大停地磕頭,痛哭流涕。
受傷最嚴重的人,是撮巴秧。
撮巴秧個子小,被青蒿二老子一隻手提起,按在祠堂門口的半月形水塘中,按足水中一分鐘,然後提出水面,讓撮巴秧喘口氣,再按下去,再提起來,單手猛力一揮,將撮巴秧拋在六七米的水田中,從高高落下來的形狀,活像是一隻青蛙,捕到一隻飛蛾,跳下懸崖。
朱六蠻牛和肖八猴子,慌忙將撮巴秧扶起到月形塘邊,洗乾淨撮巴秧臉上的泥漿。
撮巴秧好不容易才大口喘氣,大哭著說:“廖主任,我的胳膊,被青蒿二老子打斷了,你要幫我作主啊。”
出了這麼大的事,廖主任頭上這頂烏紗帽,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廖主任說:“所有的老百姓,馬上離開現場!所有的工作隊員,馬上去西陽衛生院檢查傷勢。公社的幹部們,抓住那個帶頭打的人,青蒿二老子!”
十五麻子說:“廖主任,青蒿二老子他們十幾個人,帶著大錘、鋼釺、鋤頭、洋鏟,去挖我們的祖墳去了。”
廖主任心裡在嘀咕,誰叫你們工作隊員,欺師滅祖,動不動就去燒人家祖宗的牌位呢。
但這個工作必須做,不然事態就會擴大化。
廖主任只好公社幹部,叫到一旁,小聲說:“你們分頭去找各生產大隊的書記,務必把穩定局勢,放在第一位,不準任何人再興風作浪。”
撮巴秧被朱六蠻牛和肖八猴子,輪流背到西陽衛生院。衛生院裡,除了兩個中藥醫生外,只剩下一個彭大夫,稍微懂一點骨傷術。
彭大夫原來是部隊裡轉業的衛生員,醫術並不怎麼高明,唯一的特點,是捨得花力氣,將病人的傷口,亂捅亂刮,根本不考慮誰會疼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