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對勁呀,我怎麼覺得,廣播裡說的是,剛才最後一響,是北京時間七點鐘?”
瘸腿的北王說:“虎薇痞子,水姐比我們大三歲,她說的話,你還敢懷疑?”
南王說:“如果不是中央的李軍長,誰敢說北京時間?”
我說:“不爭了,不爭了。聽水姐翻譯天氣預報。”
水姐說:“這天氣預報,說太婆衝地區有小雨,真是太準了!
“咦,你當真說錯了。天氣預報,說大部分地區有小雨,怎麼是太婆衝地區?”
水姐說:“太婆衝地區,就在祠堂門口過去往北走,你說的大部分地區,又在哪裡呢?”
我們五大天王,確實說不清楚,大部分地區,在哪個鬼地方。
我對時間的概念,就是一株上了年紀的、龍盤虎踞的老榆樹,每一片綠葉,都是古老的生命,無限延續。
但是,時間對於我的態度,是生無可戀,棄之如敝履。
對於不可言說之物,我們唯有保持沉默,至少是大眾廣庭下緘口不言。
夜裡,我聽到了母親和父親的一段對話。
母親說:“這世界是瘋了,公社廖主任被打倒了,曾經犯過大錯誤的劉大炮,重新掌權。劉大炮今天來找撮巴秧,要撮巴秧出面批鬥四弟駿良。”
“駿良那個所謂的特務案,不是蓋棺論定了嗎?劉大炮重新翻出來,不曉得有幾個意思?會不會牽涉到衛茅?”
“決明,你還記得嗎?前幾年,二木匠江籬的兒子無缺,找到了神童灣市的市長路通,市公安局李興發,查清了此案。但如今路通和李興發,都靠邊站。劉大炮重提此案,無非就是證明,當年他的做法是正確的。”
“劉大炮真是指鹿為馬,顛倒黑白。”我父親說:“我上午帶人去蓬家臺的屋後面,給生產隊的棉花地挑夫澆地,看到撮巴秧坐在家門口,悶悶不樂。”
“決明,劉大炮雖然找到了撮巴秧,但撮巴秧受傷的右肩關節,依然紅腫,他老婆不准他出門。”
我父親接著說:“劉大炮為什麼不去找朱六蠻牛,肖八猴子和十五麻子他們呢?”
“哎喲,他們那夥人,帶著春元中學十幾個高中生,上北京去了。”
“他們去北京幹什麼?他們哪裡來的路費和伙食費?”
“如今的造反派,上車不要錢,吃飯不要錢。”我母親說:“只怕他們回來後,會把西陽塅裡搞得烏煙瘴氣。”
“別說了,澤蘭,小心隔窗有耳。”
大部分人的沉默,換取的不是小部分人瘋狂的終點。
九月二十八日,我們響堂鋪小學,在老師的帶領下,舉行了第一次遊行示威。
我們每個小學生,手持紅紙剪的、粘在小木棒的三角旗,由東向西,沿著兵馬大道,走到響堂鋪街上。
“打倒××漢奸!”
“打倒××工賊!
“打倒××叛徒!”
”!××倒打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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