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好是星期天,我和四大天王,沿著湘黔鐵路,走到鐵路旁邊的畫架山。
有十七八個戴著紅袖章的人,將楊昌濬的墓地,圍成一個四十米半徑的大圈,不準任何人進入。
我的旁邊,剛好有一棵十多米的大楓樹。我將爬樹的專業特長的,發揮到了極致。爬上樹上,選擇一根粗大的枝條,坐穩扶好。
我聽到朱六蠻牛說:“肖八猴子,宮保鬍子的墓,是用煮熟的糯米加石灰築的,到了天乾物燥的秋季,當真比鐵板還要硬,根本挖不開,怎麼辦?”
肖八猴子說:“人行山的石灰廠,有開山用的炸藥,我派人取幾筒過來。記得帶兩枚火雷管,三四米導火索。”
大約五十分鐘之後,黑油紙包的炸藥筒,導火索,雷管都拿來了。
撮巴秧說:“誰會使用炸藥?”
原犁頭公社組織的湘中風暴,有一個叫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,大聲說:“老子天天在水府廟一帶炸魚,用的三半寸長的導火索。炸個墳墓,小菜一碟。”
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。十五麻子大聲叫道:“撮正秧,肖八猴子,朱六蠻牛,牛二夯巴牯,我們先將看熱鬧的人,驅趕到一里路以外的地方。”
楊昌濬墓前兩百米的漣水河邊,剛好生長出一片黃拐竹。這種竹子,肉體比較厚,中間的空心,只有豌豆大小,而且兩頭大小,基本上差不多。
來在澄清渡口撐渡船的大鼻頭父子,每年到了冬季,都要過來砍幾根竹子,當撐渡船的蒿杆用。
湘中風雷朱六蠻牛、肖八猴子、十五麻子、楊三叫雞公、趙四牛虻,和湘中風雷的牛二夯巴牯,鄔皮狗,謝射射,彭腳走,一人拿一條黃拐竹,大聲吆喝,就趕臨武鴨下河一樣,放肆驅趕看熱鬧的人。
撮巴秧的右胳膊受過傷,擔心爆炸的時候,自己跑得慢,用口哨吹出一連串的“嘟嘟”聲,大聲吼道:“是那個傻瓜蛋,還爬在大楓樹,不肯下來?如果被炸死了,我們湘中風雷和湘中風暴的人,一概不負責。”
我虎薇痞子曉得,存在就是合乎理性和理想。我趕緊從大楓樹上溜到地面,然後躲在三四百這的地道扳道場的屋後。
三筒炸藥,發出巨響,正在湘黔鐵路上行駛的綠皮火車,差點被震翻。
硝煙還沒有散去,負責點炮絡腮鬍子說:“炸開了!炸開了!宮保鬍子的墳,腳頭炸開了一個籮筐大的洞口。”
楊三叫雞公說:“我是宮保鬍子的曾孫子,太爺爺的屍體,我來拖出來。”
絡腮鬍子說:“楊三叫雞公,你太爺爺的墳裡,埋了多少金銀財寶?你不能趁亂私藏呀!”
“你們曉得個屁!聽我父親說。宮保鬍子的兩個兒媳婦,馬姨太和殷姨太死後,裝殮用的衣服,都是自家織的大布。哪來的金銀珠寶?”
宮保鬍子的屍體,被楊三叫雞公扯出洞外,嘴唇上的鬍子,栩栩如生,無風自動。
膽子小的人,有點害怕,擔心宮保鬍子會站起來,平舉雙手,雙腿合在一起,亂跳亂跑。
但是,宮保鬍子並沒有挑,他身上唯一值錢的,是那身清廷賞賜的一品大員的綢質朝服。
不曉得是誰說:“將宮保鬍子朝服脫下來,賣給文工團。”
楊三叫雞公說:“朝服脫下來可以,我們還是將宮保子埋了吧?”
朱六蠻牛說:“楊三叫雞公,我曉得你來,沒安什麼好心腸。肖八猴子,你把從高橋供銷社買上的柴油提過來,澆在宮保鬍子的屍體,然後點火。”
“不要燒!不要燒!我給你磕頭,不要燒宮保鬍子的屍體!”
喊話的人,大概是楊昌濬的守墓人,跪在地上,不停地向掘墳人磕頭。
朱六蠻牛說:“來人啊,把這封建大地主的餘孽,拖到一邊,用棕繩子捆好,今天晚上開批鬥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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