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站着》第669章 板蕩(7)(2)

作者:作者qfr李青雲·3個月前

“是誰羅織的罪名,你還要問?決明老弟,你應該懂的。”羅歸海說:“那個誣陷女貞的人,在省總工會大院牆上,貼出大字報,說女貞同志,一九二七年秋天,帶著剪秋的起義軍,到了龍城縣的棋梓橋,臨陣脫逃,向軍閥何鍵,秘密送了情報,導致剪秋的起義軍,渡過湘江的時候,慘遭何鍵、魯滌平的伏擊。”

我父親說:“這件事,車前、遠志和獨活,他們都還健在,可以向他們求證啊。”

“怎麼求證?他們根本沒有求證,而是信口雌黃。”羅歸海說:“你應該知道,女貞這十多年,一直患有類風溼疾病,心臟病,哪裡還經得起這樣的刺激?所以,她選擇服安眠藥自殺。”

火車進站,發出一聲嘶喊,車站臺上的乘客,退到警戒線以外的位置。

十一分鐘之後,火車到了神童灣火車站。羅歸海和我爺老倌,出了站臺,直奔火車站廣場,坐上第二路公交汽車。

兩個人從漣鋼大橋下車後,直奔漣鋼工人俱樂部的門球場。

整個神童灣鎮,只有兩個門球場,第一個在火車站附近鐵路俱樂部,一個在漣鋼家屬樓的附近。

羅歸海的家,就在門球場的後面。

這裡聚集著六十八棟家屬樓,樓高都是四層,外牆都是清一色的紅磚清水牆。

我爺老倌記不清了,自己動手,在這個地方,砌了多少棟樓。到現在,自己居然被趕回西陽塅裡住,和那個“遍身羅綺者,不是養蠶人”的養蠶人,有點類似。

“老羅,你們不是說,到漣鋼的經濟發展走正正軌,會把我們重新招進廠裡嗎?”我爺老倌問:“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?”

“決明,你不曉得,漣鋼現在正是最混亂的時候,廠裡的造反派,天天嚷著鬧革命,許多的車間,都停產了。”

羅歸海單身一人,住著一套六十平方米的小房。用鑰匙開啟門,羅歸海喊:“黨參同志,您在家嗎?”

聽到喊聲,黨參從他的小房子裡走出來,凝視著我父親,說:“決明,看你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?”

“沒有,黨參哥,我身體很好。”我爺老倌:“來神童灣之前,羅歸海同志說,女貞死了,我心裡難過。”

“我認識女貞,她是一位革命時代意志堅定的好同志。當年我們在西陽塅裡,籌備農民運動,女貞同志足智多謀,才會有剪秋師長的革命隊伍,開赴井岡山。”黨參說:“歷史是不容篡改的,還女貞同志的清白,只是一個時間問題。”

“黨參哥哥,你犯了什麼錯誤?為什麼會下放到漣鋼來勞動?”

“決明,我不這麼認為,這是普通的工作調動。相信我黨參,依然是個堅定的、忠誠的黨員。”

看到虎參,那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拿得起、放得下的態度,我爺老倌的心,稍微舒坦,說:“黨參哥,我相信你。”

羅歸海卻說:“我在報紙上,看到一個姚的大筆桿子,指名道姓批判你黨參,說你與大資本家海欖的女兒,羽涅,不清不白,那是怎麼一回事?”

“歸海同志,大革命前夕,我與羽涅,原是同班同學,後來發展為戀人。但是,我的志向是選擇革命,改變國家的命運;而羽涅的志向,是做一個生活優渥、才華出眾的知識女性。所以,我選擇了分手。”

“這個羽涅,還健在嗎?”

“一九四二年,羽涅與她的父親海欖先生,朋友白蘞先生,向延安的八路軍,捐送了一批醫療物資。受組織的委派,我負責接待過羽涅、海欖和白蘞。從此以後二十六年,我再沒有見過他們,更不知道他們的下落。”

這些陳年舊事,今天說來,當真令人尷尬。我爺老倌問:“黨參哥,你被髮配到這裡來,你老婆杜鵑,你養女小梔子,知道嗎?”

“杜鵑和小梔子,肯定不知道。我和杜鵑有一個女兒,叫羽衣,她可能知道。因好我來之前,對她說過,我要去湖南,看望幾十年前的老朋友。”

“黨參哥,你計劃在漣鋼幹多久?”

“這不是我考慮的問題,決定。”黨參說:“我正利用這段時間,系統地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。我有一個想法,理論,或者是真理,要不要隨時得到實踐的檢驗?要不要中國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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