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隻蘇州鴨崽崽,每天兩撮箕稗子粒,怎麼夠?
鐵羅漢說:“眔瀌溬,今天晚上,我們加班加點,多捋點稗子粒。”
當真是造孽呀,鐵羅漢口中的眔漉溬低聲說:“我怕蛇。今天下午,我看到了一條三尺長的銀環蛇,朝我追過來,欒心至今還在打鼓呢。”
鐵羅漢牛卵坨大眼珠子一睜,臉上的鬍子根根豎起,吼道:“你這個眔瀌溬,你這也怕,那也怕,當時不應該嫁人,守在孃家做老女。”
眔漉溬有一句話,不敢對丈夫說,下午看見那條銀環蛇,嚇了一大跳,摔了一跤,肚子隱隱痛,擔心腹中的胎兒,動了胎氣。
女人懷孕的私事,只能對女人說。鐵羅漢的老婆,只好走到外婆家裡,對大舅媽兼媒人婆訴苦。
大舅媽最經典的招牌動作,就是走路的時候,左肩膀往上聳動一下,再是右肩膀往上聳動一下,如此迴圈往復,聳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絕代風騷。
茱萸看到大兒媳走路的樣子,忍不住拉長馬臉,大聲悲號:“家門不幸啊,四十多歲堂客們,走路都不會啊。”
大舅媽帶著眔溏溬,走到鐵羅漢家的後院裡,看到三百隻餓得慌蘇州鴨崽崽,一齊亂叫,生怕那些鴨崽崽,會飛身撲過來,慌忙退到堂屋裡,說:“鐵羅漢,古人說,沒有三塊倉門板,叫你莫喂大腳板。你家三百隻蘇州鴨,只怕會吃人呢。”
鐵羅漢當然曉得,三塊倉門板,意思是沒有三塊倉門板高的糧食,喂不到三百隻大腳板蘇州鴨。
大舅媽說:“鐵羅漢,你總是一副掏肛的豺狗子相,卻不曉得,你家堂客們秋英,今天下午掉一跤,差點流產了?”
我們終於知道,鐵羅漢的堂客,不叫眔瀌溬,叫秋英。
鐵羅漢嚇得差點吐血,黑著臉說:“秋英不說,我怎麼曉得?”
大舅媽把聳肩的動作,表演到極致,說:“自家堂客們,是用來關愛,不是送給你來打罵的,鐵羅漢,你要記住噠!”
鐵羅漢家的後院,開了一扇合門,雙合門與小圳巷子,僅僅三尺寬,鐵羅漢只好用一根四米多長的、帶軟尖的竹條,把三百隻蘇州鴨崽崽,驅趕到小圳巷子裡。
小圳巷子早斷了流,但還有些存水的窪地,窪地裡可能有些小魚小蝦,頓時成了蘇州鴨崽崽的天堂。
我玉叔好歹學過三個月的篾匠,砍了幾根楠竹,幫鐵羅漢織了一個可以移動的三角形竹屋。
西陽塅裡有句老話,叫作鴨婆覓食,不怕你半夜放出去。西河裡源源不斷的小魚小蝦,成了蘇州鴨的主糧。
接下來就是西陽河兩岸,三千多畝晚稻收割,田裡總有打稻機飛濺出來稻穀,這對於三百隻蘇州鴨和牧鴨人來說,是一筆天大的財富啊。
蘇州鴨崽崽,一百天時間後,變成了蘇州鴨婆娘,每天為鐵羅漢貢獻兩百多個鴨蛋,一個鴨蛋三毛錢,十個鴨蛋三塊錢,兩百多個鴨蛋,六十多塊錢,這樣下去,鐵羅漢養鴨創造的價值,比我們整個響堂鋪生產隊二十多個勞動力還要高。
可是,冬天到了,老北風到了;臘月到了,雨雪即將到了;馬上要過年了。
我們響堂鋪生產隊集體餵養的安門前塘,終於在過小年的那一天,車幹了水,開始捉魚。
大草魚捉了三擔多,鰱魚抓了二擔,鱅魚五條,大約八九十斤。
人民公社的廖書記,帶著經管辦的曙光主任,還有在省機電公司做配合工隊伍是頭頭成忠厚,上午十一點的時候,一人一輛腳踏車,騎過來了。
廖書記說:“貓隊長,貓隊長,省機電公司的領導,仇同懈副處長,點名要買你們生產隊裡的魚,分配給員工做福利。”
貓哥哥從魚盆裡洗乾淨手,說:“這些魚,是分配給社員的過年物資,我做不了主,得先問一下社員們意見。”
響堂鋪生產大隊的黨支部書記德哥哥說:“廖書記,這事我來做主。曙光主任,忠厚大隊長,你們先出個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