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表姐公英,是個冰雪聰明的人,聽說謝致中的兒子叫謝慰雪,心中嘀咕,問:“謝慰雪是吧?哪個慰字?”
兒媳婦劉烏巧說:“媽,是慰問、慰籍和告慰的慰字。”
“不是衛茅的衛字吧?”話到嘴邊,公英又強嚥下去。
兒媳婦初來乍到,公英當然不能多說什麼,連忙拉著劉烏巧的手,進了堂屋,在合歡的靈前行過禮之後,拉到後院,悄聲問:“烏巧,不是娘責怪你,你和致中結婚,首先應該告訴我呀。”
劉烏巧說:“致中說,您老人家將他撫養成人,已經盡了天大的恩情,所以,他不想麻煩您。”
“劉烏巧,這麼想,就是謝致中的不對了。雖然我不是致中的親生母親,但我歷來把謝致中當作親兒子看待。”
“媽,我和致中共同商量好了,再過幾年,等他退役了,就回家鄉神童灣工作,接您去養老。”
“致中和你有這份孝心,我這個做義母的,半夜做夢都會哈哈大笑呢。”公英說:“兒媳婦,你孃家是哪裡人?”
“媽,我孃家是福建惠安人。五年前,透過媒人介紹,我認識一個叫黃自強的解放軍戰士。我只曉得黃自強在廣東大鵬灣當兵。後來,久久沒有黃自強的音信。我們惠安有個風俗習慣,就是媒人介紹的物件,不能輕易放棄。我去廣東大鵬灣蛇口的邊防部隊找黃自強,負責接待我的,正是黃自強的戰友謝致中。”
“那個黃自強呢?”
“致中告訴我,黃自強在一場追捕偷渡蛇頭的過程中,落入大海,失蹤了。”
“那個黃自強,太可惜了。”公英說:“烏巧,謝致中剛滿一歲的時候,便失去了母親和父親,你要好好的愛他。”
“娘,我懂的。”劉烏巧說:“每次看到謝致中後背上那個紅色的中字,我都是悚然動容,我會愛他一輩子。”
外面又傳來一連串的鞭炮聲,公英只好鬆開劉烏巧的手,往外奔去。
煙霧散去,公英才看清來的四個人,一個是白髮蒼蒼的老婦人,一個是珠圓玉潤的中年婦人,一個略帶滄桑的少婦人;走在最後的男人,正是公英的第二個兒子衛是非。
白髮蒼蒼的老婦人,緊握著公英的雙手,說:“公英,你真不認識我了?”
公英說:“對不起,我連續熬了兩個通宵,視力模糊,當真沒有看清楚。”
我母親澤蘭在旁邊說:“您是我二嫂靈芝嗎?”
“正是。不怪你們認不出來,只怪我自己變得如此衰老。”靈芝說:“我來介紹,這位是副總參謀長車前的夫人,不老女神阿米子;這位是你公英的兒媳婦,井陘縣委書記衛是非的夫人,夏天元。公英,你見過天元一次吧?”
公英驚叫道:“我的個天神!您是我二舅媽靈芝?二舅媽!二舅媽!我記得二舅媽才六十出頭,應該剛退休吧?”
阿米子說:“公英,你應該知道,你二舅媽她呀,一顆完整的心臟,一九四四年你二舅瞿麥之死,剜走了一半;一九五八年你表弟無忌之死,剜走了另一半,她哪能不老?”
夏天元說:“娘,剛才給我們行下跪禮的人,是謝致中嗎?謝致中結婚了沒有?”
“結婚了,結婚了,他老婆叫劉烏巧,帶著孩子一起過來了。他們的孩子謝慰雪,小孩子害怕鞭炮聲,嚇得哇哇大哭,劉烏巧只好帶著謝慰雪,躲在後院的小房子裡。”公英說:“天元,你怎麼沒把孩子帶來?”
“我的孩子,放在我孃家。”夏天元說:“娘,這幾天您忙壞了,現在我回來了,有些事情,交給我和是非來經辦,您去陪靈芝媽媽和阿米子處長,好好地聊聊天。”
“靈芝和阿米子,去了你舅爺爺家裡。你舅奶奶澤蘭,能說會道,不用讓我操心呢。”公英牽著夏天元的手,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,走到後院,說:“天元,不是說所有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,全部返城了嗎?你還留在陝西禮泉縣嗎?”
夏天元說:“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,確實返城了,但我依然留在禮泉縣。”
“天元,你應該留在衛是非的身邊,夫妻關係才會牢固。”
“娘,我不在原來的生產大隊當黨支部書記,如今調到了人民公社,擔任團員書記。”夏天元說:“聽說要恢復高考,我正在複習功課,爭取考入大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