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站着》第738章 同其塵(7)(1)

作者:作者qfr李青雲·19天前

我虎薇痞子妄加揣測,我鄰居伯母合歡心中所希望的辛夷,一直是困住她幾十年的刑具;辛夷曇花一現,刑具突然之間破碎,受枷者應聲猝死。

進一步推論,一個人,一旦靈魂中有個永恆的痛點,便處處是風車,即便是騎著一匹瘦馬,拿一根長丈八蛇矛,最後的結果,都是被風車的翼掀倒在地。

鄰居伯母合歡死了,我虎薇痞子一個十三歲的男子漢,當然不能像流氓、叫花子,白吃白喝。爺老倌分配給我任務,是挑水。

井水必須一擔一擔地響堂鋪代銷店前面的井裡挑回來。一擔井水,全憑兩個水桶的容量,挑滿一擔,剛好八十斤。

挑水的功夫,不是憑快,全憑一個穩字。走快了,洋洋灑灑,倒在水缸裡,只有七十斤;走穩了,兩個水桶裡的水,波瀾不興,倒在水缸裡,至少七十斤,看著我挑水的鄉親們會說,虎薇痞子,少年老成。

我之所以少年老成,全憑在西陽中學挑了一年半的紅磚。剛讀初中的時候,挑十個紅磚五十五斤,累得要死;現在挑十八個紅磚九十九斤,不輕不重剛好合適。

玉叔早上四點鐘要來煮大鍋飯,我虎薇痞子必須在三點半起床,挑滿一缸水。好在我爺老倌安排了兩個人挑水,另一個人是三毛哥哥。

哪戶家辦紅白喜事,三毛哥哥都是挑井水。三毛哥哥的後背有點駝,脖子上那顆頭顱,正好似孵化過的雞蛋,放在臉盆中試水,左右搖晃。三毛哥哥二十歲,力氣足,比我更勤快。

泡茶要水,洗碗筷、洗炊具、洗菜、炒菜,蒸梅菜扣肉都要用水。一缸水剛挑滿,等我和三毛哥哥回來,哦豁!水缸底朝天。

貓哥哥說:“今天下午要開七十桌,至少要挑八十擔水。你們兩兄弟,當真挑不得懶咯。”

早餐開了二十二桌,廚房裡的人,挑水的人,泡茶的人,當然沒有時間上桌,隨便拿一個葵花菜碗,一雙筷子,盛一菜碗飯,壓緊,看著各個盆子剩下來的菜,自己動去舀半瓢。

我喜歡吃的是醃榨菜炒豬頭肉,學著大人們的樣子,舀半瓢,蹲在牆角處,不到六分鐘,全部吃光。

三毛哥哥懶洋洋地說:“虎薇痞子,你吃飯不是吃,是翻江倒海的倒。”

時間不等人啊,兩個水缸見了底,誤了大事,給別人指著我的脊椎骨,來罵夯巴牯,太丟祖宗二十二代的臉了。

我虎薇痞子不敢瞎說,丟祖宗十八代的臉,確是二十二代,因為我們家的族譜上,能有準準確無誤記錄是遷湘太祖堯賢公,到我這一代,正好是二十二代。

怎麼可能,把祖宗十八代前面的四代人捨棄了呢?

我連挑了三擔水,三毛哥哥才吃完早飯。貓哥哥沒有罵三毛哥哥,反而說:“三毛,三毛,你要勤快一點,辦完合歡的喪事,我給你做個媒,保你娶一個又大又肥的老婆,一胎生十二個子女。”

三毛哥慢吞吞地笑了,慢吞吞地說:“貓哥哥哎,你老婆下一胎,準備生十二個嗎?”

中國歷史上,除了王粲、張松、萬斯同、張安世之外,我虎薇痞子的記憶力,敢稱第五,不容任何人反駁。

剛打滿了二桶水,正準備起肩,我忽然看到,薛破虜妻子佩蘭,快四十歲的臉上,寫滿了驚惶的、失望的、愧疚的、扭曲的文字,好像是一部關於王寶釧的《寒窯賦》。

我甚至可以唱出其中的橋段:

今日寒窯又凜風,繁花瀟落暮雲紅。

空門久度如觀己,破曉長思慾望窮。

萬里徵人何處寄,十年苦守夢難從。

舊衾衣鏡妝盛淚,青史堪憐注重逢。

佩蘭走得急促,大約是跌著路上的一塊石頭,她的臉上,又掉下一串文字:

十八年、十八年啊,十八年綵球存心坎啊…十擔乾柴、八斗老米啊…”

佩蘭走得急,我挑水追得快,穿過鞭炮騰起的煙霧,又看到佩蘭臉上掉下來的文字:

,言我對居鄰蒙多

,釧寶氏王來又坡家武

,啊看目用前坡在立站

軍一了定站旁一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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