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大半年的磨礪,早已讓她不再是初入上京城時那個只憑一腔熱血行事的女將軍。
她反手回握住楚奕的手,臉上厭惡之色稍褪,化作一絲無奈與釋然,輕聲道:
“夫君,我明白。”
“這些話,我也只是在你面前說說罷了,心中鬱結,發發牢騷。”
她展顏一笑,笑容雖淺,卻帶著全然的信任。
“總之一切都聽你的安排就是。你拿主意,我便放心。”
楚奕看著自家夫人卸下冷硬鎧甲後露出的動人容顏,心頭一暖,順勢將她拉近了些。
但想到眼下局勢,他很快又收斂了溫情,正色道:“今夜我們終究是殺了一個柳萬雄,堂堂右武衛大將軍,明日早朝之上,定是狂風驟雨。”
“那些言官御史,還有背後的人,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的機會。”
“所以,我們明日一早進城後,先不急著回府,得立刻去鷹揚樓一趟。”
“此事,必須先向指揮使當面稟明前因後果。”
林昭雪聽到“指揮使”三字,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蕭隱若那張清冷如雪蓮的臉龐,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微妙的的酸澀。
她垂下眼睫,遮掩住那一閃而過的情緒,隨即抬起頭,神色已恢復如常,乾脆地應道:“好,夫君,聽你的。”
隨後,兩人便在燈下依偎著,低聲說著些只有夫妻間的體己話。
而帳外,殺戮並未停歇。
沒多久。
營中便響起一陣陣壓抑的呼喝聲、急促的腳步聲……
老丁等人辦事極為利落且狠辣,不過半個時辰,便將營中數百名柳萬雄的鐵桿心腹、親兵、死黨,一個不少地揪了出來,粗暴地捆綁著押到了主帳前方的空地上。
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,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驚懼。
他們許多人剛從睡夢中被拖起,完全搞不清楚狀況,怎麼轉眼間自己就成了階下囚?
為何是老丁他們在發號施令?
老丁表情冷峻,眼神如刀,快步走到重新步出大帳的楚奕面前,刻意忽略了身後那些驚惶的目光和越來越大的騷動與哭喊。
“稟侯爺!柳萬雄心腹餘孽,共計三百七十九人,已盡數擒拿在此,無一漏網!接下來,請侯爺示下!”
他垂著頭,姿態恭順至極。
楚奕的目光淡淡掃過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群。
他負手而立,夜風吹起墨色的披風一角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地:
“殺。”
命令簡潔,冰冷如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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