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奕聽著那清冷如碎玉的嗓音,每一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冰。
他的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,隨即又鬆開,果然,蕭隱若心裡那點芥蒂還未消散。
“卑職明白了。”
他忽然抬起頭,臉上漾開一個明朗的笑容,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用上等軟緞包裹的小巧袋子。
“指揮使,這是卑職給你特別定製的泳衣,你要不要過目一下?”
他刻意頓了頓,目光含著笑意,輕巧地掃過蕭隱若的面龐,補充了一句。
“嗯,尺寸的話,卑職估摸著,應該……剛好合適的。”
那笑意吟吟的眼神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間打破了蕭隱若努力維持的平靜水面。
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和薄怒飛快掠過,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,如同寒玉上暈開的胭脂。
那些不堪的、被這逆臣強行觸碰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,讓她呼吸微微一窒。
她幾乎是立刻便沉下了臉,窗外投進的光線似乎都隨之冷了幾分,以至於聲音冷硬如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。
“不用看了。”
楚奕似乎並未被這冷意嚇退,笑容依舊溫煦,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。
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,聲音低沉而耐心,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節奏感。
“指揮使,時辰到了,今天的康復該開始了。”
蕭隱若從鼻腔裡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應允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波瀾,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更為重要的事情上。
她將手搭在了楚奕的小臂上,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緊繃的肌肉紋理中,微微泛白。
她藉著他手臂傳來的沉穩力量,腰肢微擰,將身體從輪椅的桎梏中掙脫,一點一點地,艱難地向上提起。
身體脫離座椅的瞬間,大半重量仍不受控制地傾瀉向他,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沉穩的氣息之中,帶著淡淡的汗水和皂角混合的味道。
“指揮使,慢點。”
楚奕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響起,低沉而醇厚,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耐心。
他的另一隻手虛虛地扶在她腰側,並未真正觸碰,卻形成了一個穩固而可靠的支撐圈,隨時準備承接她可能的晃動。
隔著薄薄的衣料,蕭隱若能感覺到那掌心傳來的溫熱輻射感。
她緊抿著唇線,飽滿的額頭滲出細密晶瑩的汗珠,在陽光中閃著微光。
這汗並非源於腿傷劇烈的疼痛,那痛楚早已是習慣,而是源於一種久違的、試圖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的緊張與倔強。
她咬緊牙關,下頜繃出一道倔強的弧線,胸腔深深起伏,強迫自己將重心一點點移向左腿那麻木而陌生的知覺區域。
然後,她嘗試著,幾乎是屏住呼吸,向前邁出了一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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