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他不得不認。”
楊玉嬛抬起眼睫,氤氳的水汽後,那雙眸子亮得驚人。
“楚奕遇劫,陛下雷霆震怒,南衙軍傾巢而出,搜山檢海,鬧得京城內外雞犬不寧,滿城風雨。”
“如此大的風波,朝廷需要一個‘罪魁禍首’來平息聖怒,給惶惶不安的朝野上下一個明確的交代。”
“柳浩已死,死無對證,柳普便是現成的、最醒目的靶子。”
她略作停頓,啜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,潤了潤唇,繼續條分縷析,字字清晰:
“柳相若咬緊牙關,抵死不肯認罪,以陛下當前盛怒之下的心性,只會下令更嚴苛、更徹底的追查。”
“到時牽連必定更廣,蛛絲馬跡都會被無限放大。”
“可偏偏,柳浩這個禍根是柳家嫡系子弟,血脈相連,無論如何都無法將柳氏一族從中徹底撇清。”
“一查到底的結果,極可能將整個柳氏闔族都拖入這灘致命的泥沼,再無翻身之日。”
“他此刻認罪,是斷尾求生——以己身性命為代價,換取家族一個喘息、斡旋、或許還能保全根基的機會。”
楊玄聽罷,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:“你是說……柳普是自願頂罪?”
“未必自願,但一定是權衡之後最無奈、也最明智的選擇。”
楊玉嬛垂下眼睫,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。
“只是女兒不解……以柳相的老謀深算,怎會讓自己陷入這等絕境?”
“那柳浩又怎會突然與那納蘭千瀧攪在一起,白白給了楚奕跟陛下發難的機會,不應該啊。”
楊玄沉聲道:“玉嬛,為父已經派人去調查了。”
“但南山傳回來的訊息是楚奕也受了重傷,最近一段時間不會上朝,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傷的多重?”
楊玉嬛的眼神瞬間變得極為複雜,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飛快地掠過。
“父親,女兒尚有一事,未來得及稟報。”
“昨夜南衙軍搜至南山,是女兒帶著林昭雪將軍找到了楚奕,那時候楚奕的確受了重傷,但具體情況女兒不清楚。”
“那時,林將軍臨走時曾言,待楚奕傷勢稍愈,會擇日親至楊府,拜訪女兒。”
楊玄聞言,身體猛地一僵,眼中精光爆閃。
短暫的驚愕過後,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肩線鬆弛了些許。
“玉嬛,你這件事做的很好。”
“楚奕若是死在南山,你剛巧也在那邊,縱然你與此事毫無干係,也必會被捲入漩渦中心。”
“到時候,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猜忌與麻煩,潑天的髒水會避無可避地潑向楊氏!”
他手指用力按住冰涼的棋桌邊緣,指節微微泛白,聲音斬釘截鐵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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