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琦看著父親那張曾經在朝堂上叱吒風雲、此刻卻溝壑縱橫、寫滿疲憊與灰敗的臉龐。
一個冰冷刺骨的認知,如淬了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心底。
那個支撐著青州房數十年屹立不倒的擎天之柱,真的崩塌了。
父親,真的老了,也真的……一敗塗地了。
“那您呢……”
柳琦的聲音乾澀發顫,像被砂紙打磨過喉嚨,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。
柳普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,掀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時間在死寂中流淌,過了許久,久到柳琦以為父親不會再開口時,他才聽到一聲近乎嘆息的低語,輕得像飄落的塵埃:
“我啊……”
“我得把該擔的罪,擔起來。”
“把該守的密,帶進墳墓裡。”
“琦兒,記住今夜。”
“記,住楚奕和蕭隱若是怎麼贏的。”
柳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彷彿要將這滿室的悲涼都吸入肺腑,最終只吐出幾個字,帶著斬斷一切後路的決絕與一絲渺茫的祈望:
“然後……活下去。”
……
楚奕推動著蕭隱若的輪椅,離開了廂房。
輪椅上的蕭隱若脊背挺直如松,紋絲不動,彷彿一尊沉寂的玉雕。
早已在門外廊下焦灼踱步的湯鶴安立刻一個箭步迎了上來,臉上寫滿了緊張和關切,急聲道:
“大哥!柳普和他兒子柳琦還在裡面,要不要我潛回去……聽聽他們說什麼?”
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的陰影。
楚奕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只是微微側首,對著湯鶴安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,柳普此刻能跟柳琦說的,無非是‘認命’、‘保命’之類的話。”
“青州房經此一役,核心盡喪,名存實亡。”
“他但凡還有最後一絲清醒,就該知道,立刻收拾殘部,悄無聲息地退回青州老家,從此閉門謝客,苟延殘喘,才是他唯一能選擇的生路。”
“所以聽與不聽,於大局而言,已無關緊要。”
說著,他的目光自然地垂落,落在身前輪椅中那抹清冷孤絕的身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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