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。
月門之後,曲折遊廊的暗影轉角處。
楊玉嬛並未真的走遠。
她斜斜倚靠在一根冰涼的紅漆廊柱上,側著臉,凝神屏息,小巧瑩潤的耳廓微微翕動。
方才那副足以欺騙世人的溫婉、恭謹、帶著少女純真羞澀的神色,如被清水洗去的墨跡,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不留一絲痕跡。
“好一個淮陰侯……”
……
楚奕推開東廂房時,
林昭雪正背對著門口,靜靜地佇立在黃銅鏡前。
她已卸下了白日里那身沾染著斑駁血跡與黃沙塵土的沉重銀甲,此刻身上只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色中衣。
那頭濃密如墨染的長髮失去了髮簪的束縛,如上好的黑色綢緞,柔順地披散下來。
一直垂落到她纖細的腰際,勾勒出肩背單薄而優美的線條。
平日裡那身象徵殺伐決斷的將軍鎧甲卸去後,此刻的背影顯得格外纖細脆弱,彷彿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,展露出一個女子最本真、最不設防的模樣。
聽到身後的腳步聲。
林昭雪微微側過臉來。
跳躍的燭光映照在她素來冷冽如霜雪的面容上,難得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澤,淡化了幾分戰場磨礪出的銳利鋒芒。
“夫君。”
楚奕反手輕輕合上房門。
他步履沉穩地走到她身後,目光落在她中衣的後背上。
“夫人,我幫你。”
其實她身上的甲冑大部分早已卸下,只餘下肩臂連線處和肋側、腰後幾處精巧而牢固的金屬卡扣還繫著。
以林昭雪的身手,解開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然而,聽到他的話,她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嗯”。
楚奕的手很穩。
他先解開她左肩的皮帶扣,金屬搭扣發出輕微的“咔嗒”聲。
然後是右肩,再是肋側,最後是腰後的束帶。
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細緻,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,生怕有半分損傷。
隨著最後一道束帶鬆開,那件陪伴她征戰多年的銀鱗軟甲終於完全卸下,“嘩啦”一聲被他輕輕放在一旁的木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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