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奕沒有否認,只是依舊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,像是在欣賞困獸的徒勞掙扎。
三叔公感到那目光如巨石壓頂,幾乎讓他窒息。
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,胸口劇烈起伏,繼續艱難地說道:
“老朽今日拋卻這張老臉,豁出性命前來,是求侯爺您……高抬貴手,放我柳氏一族一條生路!”
“只要侯爺肯點一下頭,從今往後,我柳氏全族上下,無論老幼,必唯侯爺您馬首是瞻,任憑驅使,刀山火海,絕無二話!”
他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積蓄最後一絲力氣,猛地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,丟擲了他認為最具分量的籌碼:
“柳氏百年積累的寶庫,侯爺您隨便取用,想取多少,就取多少!”
他知道,這是在剜心割肉。
但此刻,保全柳氏一族苟延殘喘的性命,比那些冰冷的金銀更重要!
楚奕那雙幽深的眸子裡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波動,但那絕非心動或貪婪,而是更加濃烈的、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。
“就這?”
三叔公身體劇烈一震,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,皺紋裡都透出難堪的羞憤。
他再次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死死鎖住楚奕那雙深邃冰冷的眸子,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或算計。
“侯爺!儘管柳氏這半年來被您……被時局折騰得損失慘重,元氣大傷!”
“但瘦死的駱駝,它終究比馬大啊!”
“朝野上下,六部衙門,乃至軍隊行伍之中……我柳氏數代人經營,還有殘留的人脈根基!”
“只要侯爺肯在此刻伸手拉我柳氏一把,這些人脈,這些勢力,以後全都聽憑侯爺您一人調遣,絕無二話!”
這份沉甸甸的、足以撬動時局的巨大隱形勢力,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,足以讓這世上任何一位野心家為之瘋狂心動!
然而——
楚奕的目光如亙古不化的玄冰,沒有絲毫漣漪,平靜得令人絕望。
彷彿三叔公剛才那番剖心瀝血、賭上柳氏全族命運的嘶吼,不過是夏日午後擾人清夢的、嗡嗡作響的幾隻蒼蠅。
他甚至不耐煩再聽下去。
“說完了?”
冰冷的聲音響起,如同宣判。
三叔公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的黑暗深淵,所有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說完了,就滾。”
“嘭!”
三叔公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老臉上,先是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,隨即是熊熊燃燒的、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屈辱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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