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亭的飛簷在他頭頂投下小片陰影,更顯得他面容晦暗不明。一絲夾雜著輕蔑與掌控感的念頭掠過心頭:
“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。”
“楚奕那小子再是驚才絕豔,鋒芒畢露,終究逃不過‘年輕氣盛’西個字。”
“呵,這世間最鋒利的軟刀子,並非金戈鐵馬,而是……恰如其分的美人。”
“她真以為,本王召她回來,費這番口舌,只是為了區區農事?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魏王轉身,身影消失在月色籠罩的遊廊盡頭,只留下那幽幽的、帶著詭異寒意的唱腔,在夜風中若有若無地飄散。
內室。
燭臺上的火焰早己被捻熄。
魏王妃僵首地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,冰冷的綢緞被面觸感如同蛇鱗。
她閉上眼,卻毫無睡意,耳邊反覆迴響著魏王那句“明日……你再去一趟淮陰侯府”。
又要見到他了。
那個身影,如烙印般刻在腦海裡。
大雁寺的深處,他身姿挺拔如青松,言談溫潤從容,唯有那雙眼睛,清亮透徹,彷彿能映照人心深處,
尚書府威嚴的門樓前,他長身玉立,面對權貴,氣勢陡然變得凌厲霸道,那份毫不猶豫護短的強勢,帶著一種灼人的、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還有那個躺在病榻之上,蒼白虛弱,幾乎被自己親手送出去的、裹著蜜糖外衣的“毒參”奪去性命的……人。
一股尖銳的愧疚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,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……會如何看她?
那雙清亮的眼眸望過來時,是充滿了冰冷的審視和了然,認定她是魏王精心佈下的、狠毒的幫兇棋子?
還是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……憐憫?
將她視為一個深陷樊籠、身不由己、滿心惶恐的可悲女子?
光是想到他可能投來的目光,她的指尖就深深陷入柔軟的錦被中,掐得指節泛白。
魏王妃猛地翻過身,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裡,光滑的絲緞蹭過臉頰,帶來一陣涼意,卻絲毫未能平息心頭的混亂。
那團亂麻彷彿有了實質,緊緊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。
他是權勢煊赫的淮陰侯楚奕,是魏王在朝堂上最為忌憚、勢如水火的頭號對手!
而她是魏王妃,是魏王名正言順的妻室,她與他之間橫亙著的,是深不可測的權力深淵和無法逾越的禮教鴻溝!
明日,那道朱門之後,再次相見。
她該以何種表情面對?
是刻意的疏離冷漠,還是強裝若無其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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