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炳跪在群臣之中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中衣緊貼著脊樑,冰涼黏膩。
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御階之上的目光,如同實質的冰錐,緩慢地掃過他的後頸,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,冰冷的威壓如山嶽般沉沉壓下,其間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。
陳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吞嚥下湧至喉頭的顫慄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,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。
他知道,自己那句“請魏王監國”的試探,終究是在女帝心裡留下了痕跡。
但陳氏一族盤根錯節,遍佈朝野,此刻確非徹底清算之時。
“將徐澤等人全部拿下,押入天牢!連同今日所有參與謀逆的官員,一併徹查!一個都不許漏過!”
女帝的聲音沉冷如金鐵交擊,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,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尖上。
禁衛軍如虎狼般撲上,沉重的甲冑碰撞聲嘩啦作響。
徐澤面如死灰,還想張口辯解,卻被一名禁衛軍士兵粗暴地反剪雙臂,力道之大幾乎要折斷他的骨頭。
他悶哼一聲,腿腳發軟,隨即像一灘爛泥般被拖拽著向後滑去。
其他幾名涉案官員更是失魂落魄,有的涕淚橫流,嘶聲求饒“陛下饒命!臣是被矇蔽的啊”。
有的則已是面無人色,癱軟在地,任由禁衛軍如同拖拽死狗一般,抓著衣領或手臂,毫不留情地向殿外拖行。
哭喊聲、告饒聲、絕望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,漸漸隨著那些被拖遠的身影變小、變模糊,最終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女帝緩緩轉向魏王。
她面上的震怒之色已然褪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透了骨髓的冰冷。
那雙鳳眸之中再無絲毫溫度,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與磐石般的決絕。
她看著這個曾經在宮廷中看著她蹣跚學步、看著她讀書習武,最終卻將刀鋒對準她咽喉的“皇叔”,眼神複雜難辨。
“來人,將魏王押入天牢。待朕查清所有同黨,一併論罪。”
命令簡潔,毫無轉圜餘地。
兩名身材格外魁梧的禁衛軍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魏王的胳膊。
魏王似乎還未從巨大的變故與楚奕的背叛中完全回過神來,臉上交織著憤怒、不甘與難以置信的茫然,被架起時腳下虛浮,踉蹌了幾步,華麗的親王袍服下襬在地上拖曳。
就在他被架著經過楚奕身側時,那股積壓的怨恨與瘋狂驟然衝破理智的堤壩。
他猛地掙扎起來,脖頸上青筋暴起。
原本尚算儒雅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恨而扭曲,雙目赤紅如血,死死瞪向楚奕,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淒厲的咆哮:
“楚奕!你背叛我!你不得好死!!”
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,充滿了絕望的詛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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