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
吐蕃使者的身影在日光下拉得細長。
他垂著頭,腳步緩慢而沉重地走回使團所在的蓆棚之下。
方才比試場上的那份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難以掩飾的頹喪與驚疑。
他袖中的手悄悄握緊又鬆開,反覆數次,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臉上僵硬的表情,轉身又朝著楚奕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楚奕正站在校場東側一棵老槐樹的蔭涼下,與身旁兩名玄甲軍士低聲交代著什麼。
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槐葉,在他玄色郡公袍服上灑下細碎跳躍的光斑。
吐蕃使者走近時,腳步刻意放輕,待到離楚奕還有三步距離時停下,微微躬身,臉上擠出幾分極為勉強的笑意。
“郡公爺,剛才多有冒犯,還望郡公海涵。”
楚奕聞聲,側過身來,面容平靜地看著他,並未接話。
使者見狀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那些已被士兵收攏、排列整齊的黝黑鐵管,眼中閃過一抹混合著貪婪與畏懼的複雜光芒。
“敢問郡公,剛才校場所用,那……那雷火噴吐、聲若霹靂的神兵,究竟是何等寶物?”
“若……若大景朝願意割愛,敝國贊普有令,願以十倍……不,二十倍金珠良馬之價求購!只求……只求一二樣品即可!”
楚奕靜靜地聽他說完,臉上神色未有絲毫波動,只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“使者說笑了,此物乃我大景秘製之器,關乎國本,非尋常軍械可比。”
“莫說售賣,便是示以外人,亦屬絕密。”
“此事無需再提,請回吧。”
吐蕃使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還想再做最後的爭取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楚奕的肩膀,落在了他身後那幾位手扶腰間佩刀、身姿挺拔如松的玄甲士兵身上。
那些士兵並未看他,只是默然肅立。
但那股歷經沙場淬鍊出的冰冷煞氣,卻無聲地瀰漫開來,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。
使者到了嘴邊的話,被這股無形的壓力硬生生堵了回去,最終只化作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吞嚥。
他臉色陣紅陣白,終是頹然放棄了,勉強拱了拱手,聲音乾澀:
“是,我明白了。”
他轉過身,一步一步朝著使團蓆棚挪去,來時昂首闊步的姿態早已消失不見,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。
高臺之上。
女帝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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