詔獄深處,幽暗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。
楚奕挺拔的身影孤懸其中,燭光將他頎長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溼冷的牆壁上,拉扯得異常細長,幾乎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裡。
“走吧。”
空曠的甬道將他的腳步聲無限放大、拉長。
當楚奕終於邁出詔獄大門時,一股裹挾著初冬凜冽寒意的冷風猛地撲面襲來,瞬間捲走了地底帶來的陰鬱氣息。
“今晚,魏王還在等著本侯呢。”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燕小六那機敏的身影如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他身後半步之遙。
少年侍衛微微躬著身,小心翼翼地覷著主子的臉色,聲音壓得極低:
“侯爺,今晚的宴,你還去嗎?”
“去。”
楚奕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反而浸透了冰霜般的冷冽。
“老狐狸處心積慮擺好了局,本侯要是不去捧這個場,豈不是辜負了他這番拳拳盛意?”
他不再停留,抬步走下冰冷的石階,玄色的衣袂被冷風猛烈地捲起,在濃墨般的夜色中獵獵翻飛,宛如一面不祥的戰旗。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“本侯倒要看看,那位以賢聞名的王爺,今夜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來。”
……
當夜。
神仙居。
這座京城頂級的銷金窟此刻燈火輝煌,通明的燭火將整座雕樑畫棟的樓宇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一股溫暖而誘人的橘黃色光芒,柔柔地灑落在門前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青石臺階上,彷彿鋪就了一層細碎流淌的碎金。
魏王一身月白色雲錦便袍,腰間束著一條溫潤無瑕的羊脂白玉帶,身姿挺拔地立於門首。
他面容俊朗溫潤,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、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,彷彿能驅散冬夜的寒意。
他身側,魏王妃靜靜而立。
她身著藕荷色軟煙羅襦裙,外罩同色系輕紗披帛,髮髻間只斜斜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蘭花簪,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。
整個人清麗脫俗,氣質嫻靜,確如一株生於空谷的幽蘭。
只是那慣常籠在眉宇間的一抹輕愁,在璀璨燈火與深沉夜色的交織掩映下,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顯得愈發清晰,襯得她楚楚動人,惹人憐惜。
當楚奕那輛由兩匹神駿黑馬拉著的馬車穩穩停在階前時,
魏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,他步履從容卻又不失熱情地親自迎下臺階,姿態宛如迎接闊別多年、情誼深厚的故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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