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大半個時辰,趙敬文才像是從一場大夢中悠悠醒轉,戀戀不捨地將那幅珍貴的長卷緩緩捲起。
他才心滿意足地吐出一口濁氣,佈滿皺紋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精神上飽餐盛宴後的饜足與紅暈,彷彿年輕了十歲。
“侯爺啊,今日真是……老夫活到這把年紀,黃土埋了大半截,能一次親睹如此多前朝巨擘的真跡,縱是立時閉眼,也是此生無憾,死而無憾了!”
楚奕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,虛扶了一下:
“趙尚書言重了,你若喜歡,日後隨時可以來府上品鑑,藏寶閣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。”
趙敬文連連擺手,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:
“侯爺厚意,老夫心領了。”
“可若再來幾次,怕是要厚著臉皮賴在侯爺府上不走了,哈哈!”
他爽朗地笑了兩聲,鄭重其事地再次拱手道謝,這才依依不捨地告辭。
薛綰綰也隨之起身,步履輕盈地跟在趙敬文身後。
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,她腳步微頓,側身回頭望向楚奕。
那一眼,眸光流轉,包含了千般叮囑、萬般牽掛,最終卻都化作唇邊一抹極淡、極柔的笑意。
楚奕走到臨院的雕花木窗邊,目光穿透窗欞,靜靜追隨著那輛載著兩人的馬車。
隨著馬車消失,他臉上那溫和儒雅的笑意,如退潮般一點點、一絲絲地淡去、消失。
最終,被一種慣常的、浸入骨髓的冷峻與銳利所取代。
“鶴安。”
他薄唇輕啟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,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。
話音剛落。
廊柱旁最濃重的陰影裡,一道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如鬼魅般無聲地閃了出來。
那動作之迅捷靈巧,與他那鐵塔般的身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
湯鶴安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奕面前,腳步沉穩有力,帶起一陣風。
他微微躬身,甕聲甕氣地應道:“大哥,在呢。”
楚奕負手而立,身形挺拔如松,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庭院深處更濃的夜色,彷彿要撕開那層層黑暗:
“去查一下,徐昌明現在何處。”
命令簡潔,不容置疑。
“是!”
湯鶴安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,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,聲音斬釘截鐵。
他巨大的身影已如融入夜色的巨梟,一個利落的轉身,便再次隱沒在廊下的陰影之中,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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