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奕牽著蕭隱若的手,穿過狹窄的走廊,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細微的響動,與船艙外隱約的水聲交織。
踏出艙門,踏上甲板的那一刻,
江風迎面吹來,帶著溼潤的草木氣息與江水特有的微腥,涼意清冽,穿透輕薄的衣衫。
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搖晃,節奏舒緩,如母親輕搖的搖籃。
蕭隱若站在甲板中央,赤著的雙足踩在微涼而略顯粗糙的木板上,腳趾因那陌生的觸感而不自覺地微微蜷曲。
楚奕鬆開了她的手,退後半步,微微側身,以一種謙讓而守護的姿態將她讓到前方。
她靜立了片刻,任由涼風拂過面頰,吹動她鬢邊散落的幾縷髮絲。
那涼意彷彿激得她神思清明瞭幾分,她慢慢邁出第一步。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謹慎,彷彿在重新試探身體的平衡與重量。
甲板的木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澤,她的腳踩在上面,羅襪幾乎與陽光融為一體,像一枚落下的工筆,在雪白的宣紙上劃出細長而柔軟的墨痕。
楚奕走在她身側,落後半步,與她保持著一道不遠不近的距離,既不過分靠近令她不適,又足以隨時護持。
偶爾江風加大,鼓盪起兩人的衣袍。
他便會不著痕跡地靠近一些,用自己半個身子擋住風來的方向,那動作細微而自然,彷彿只是隨風而動。
夜風從船頭持續吹來,吹動她未束的長髮,髮梢輕揚,帶著涼意的風也讓她的腳步聲裡摻入一絲細微的猶豫。
他始終沒有出聲催促,只是沉默地陪伴,目光時而落在她行走的雙足上,時而望向遠處朦朧的江岸。
走完大半圈甲板,她在船頭一側的扶手邊停下腳步。
手抬起,輕輕搭在冰涼的木質欄杆上。
江面開闊,遠處水天相接之處泛著朦朧的灰白,近處陽光灑在粼粼波光上,如同揉碎了一江的銀箔,隨著水波盪漾閃爍。
蕭隱若望著那片細碎的月光,看了許久,久到幾乎讓人以為她已沉浸在那片光影之中。
然後,她開口,聲音淡淡的,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你怎麼不去找那位楊小姐?”
楚奕站在她身側,同樣將手肘撐在欄杆上,身子微微向她傾斜。
他側過頭,目光落在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側臉上。
她的鼻樑挺直,睫羽長而密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指揮使這是在吃醋?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那笑意不重,卻清晰可聞,像一顆小而光滑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深潭。
蕭隱若沒有轉頭看他,目光依舊固執地落在遠處那片被陽光揉碎的、跳躍不定的江面上。
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,聽不出情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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