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他輕輕地點了點頭,語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:
“說得不錯。”
李文謙猛地愣住,眼中那即將熄滅的火焰,似乎又跳動了一下,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楚奕繼續道,語氣平穩,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:
“地方財政有困難,吏員俸祿不足,河工、軍費、衙門用度,確實都有問題。”
“這些事情,我會上奏朝廷。該改的制度,也應該改。”
李文謙的眼中,那點希望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,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。
可下一刻。
楚奕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,
如同寒冬臘月裡兜頭潑下的一盆冰水,瞬間將李文謙剛剛燃起的希望徹底澆滅。
“但這跟你把災民嘴裡的糧食搶走,有什麼關係?”
李文謙的表情瞬間僵住,像是一尊被凍住的石雕,連那還未完全褪去的苦笑都凝固在了臉上。
楚奕從座位上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很輕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呼吸的壓迫感。
他站在李文謙面前,比他高出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衙門沒錢,你可以報。”
“軍隊缺糧,可以奏。”
“上官索賄,可以查。”
“哪怕你告訴本郡公,你私徵商稅、加收過路費,是為了填補衙門窟窿,本郡公今日都可以先聽你解釋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倉外,指向那片看不見的、被洪水肆虐過的土地,指向那些此刻正飢腸轆轆、眼巴巴等著那一碗粥活命的災民。
“可災糧是什麼?是那些人家裡房子被衝了,田沒了,糧也沒了,一家老小等著活命的東西!”
“他們一天就指望那一碗粥!你們連那一碗都要伸手,然後你告訴我——你有苦衷?”
李文謙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離水的魚,徒勞地開合,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。
楚奕看著他,眼神里已經沒有半點溫度,只剩下一種冰冷的、洞察一切的清明:
“你不是沒辦法,你只是覺得他們的命不值錢。”
“你覺得,死幾個災民,沒有你送給京城某位大人物的一箱銀子重要,對嗎?”
李文謙猛地抬起頭,瞳孔驟然收縮,眼神第一次真正地變了,那是一種被徹底看穿之後的驚懼與慌亂。
楚奕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細微變化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帶著一絲瞭然,以及一絲嘲諷:
“看來,本郡公猜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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