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時辰後。
恆豐錢莊。
門外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。
青石板路上車馬絡繹不絕，挑擔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，幾個孩童追逐著跑過街角，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。
錢莊的朱漆大門敞開著，門檻上已被來往的客人踩得發亮。
賬房撥算盤的聲音噼裡啪啦響個不停，如同夏日急雨打在芭蕉葉上，清脆而急促。
櫃檯前，幾個夥計正忙碌地穿梭，有的人在低頭清點碎銀，有的人在撥弄銅錢，一枚枚銅錢在指尖翻轉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將沉甸甸的銀袋往臺上一放，夥計接過，掂了掂，又用牙咬了一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提筆記賬。
一個穿著綢袍的商人遞上一張泛黃的兌票，夥計接過，仔細核對票上的字跡與印章，確認無誤後，轉身從身後的木格里取出幾封銀錠，用布裹好，推到商人面前。
還有南來的商人正在換整箱銅錢。
那箱子很大，兩個夥計合力才抬上臺面，掀開箱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成串的銅錢，繩子勒得緊緊的，散發著一股鐵鏽與銅綠混合的氣味。
錢莊後院。
沈萬良卻已經坐不住了。
他坐在太師椅上，手指不停地在扶手上敲擊，眼神焦慮地望向院門。
桌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茶，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。
“東家！”
一名掌櫃快步進來，腳步急促，袍角帶起一陣風，吹得桌上的賬冊翻了幾頁。
“府衙的人來了！”
沈萬良臉色一變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，手邊的茶碗被帶倒，茶水潑灑在桌上，浸溼了半張賬頁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誰帶隊？”
“不是府衙。”
掌櫃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隔牆有耳。
“執金衛。”
沈萬良猛地站起，椅子向後一滑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瞪大眼睛，嘴唇微微發白。
“執金衛？”
“是。”
“帶頭的是那個白衣女子。”
掌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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