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宋青雲的召喚,站在門口的陳陽一愣,從沉思中回過神來。他帶著疑惑快步走來,推門而入,只半步便停住了腳步。目光流連於室內每一處架子和擺件,呼吸也微微一滯。
“臥槽!”他下意識低聲自語,像是懷疑自己的眼睛,“楚老闆的這些傢俱……這是從清宮裡搬出來的吧?”他的聲音裡摻雜了震驚和不可思議,那種藏不住的欽佩深深凝結在每一個字中。
室內樸素卻不失格調,而滿目的古香古韻更是讓人感到莊嚴與肅穆。陳陽的目光逐漸被正面對陳列的物件吸引。那是一對高大且尊貴的櫃子,其色澤溫潤中透著沉澱百年的質感,線條流暢如涓涓溪流,頂端的雕紋細膩得令人屏息。
站在門口的宋青雲和陳陽幾乎懷疑時間被定格了一般,全身都沉浸在那一刻。當陳陽真正聚焦在面前的藏品時,宋青雲在旁邊低低地吐出幾個字,如讚歎更如驚詫,“清康熙御製黃花梨鸞鳳牡丹紋大頂箱櫃?”清康熙 御製黃花梨鸞鳳牡丹紋大頂箱櫃 他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,只覺得這樣的物件在好幾代宮廷匠人的手中傳承下來,用盡了超越凡人的技藝與匠心,才有了眼前這遺世之作。
頂箱櫃成對,氣勢卓然而大氣莊重,北方人習慣稱其為大四件櫃,又名頂豎櫃。其構造相輔相成,下者為豎櫃,略顯高挑修長,上者為頂箱,寬度恰好是高度的一半,兩者佈局規整並列,形成了勻稱的正方形造型,至於整體的厚度則壓縮至寬度的一半,更是顯示出古代匠人嚴謹的設計法度。頂櫃 櫃體選料考究,以黃花梨木打造,這木材珍貴非凡,紋理細膩流暢,色澤溫潤如肌,顯現出歲月沉澱的風韻之美。櫃內卻不顯得喧賓奪主,抽屜的側幫、屜板、底板等不起眼之處精心輔以鐵梨木,與主體黃花梨相輔相成,暗藏質材之妙。整個櫃面堪稱渾然天成,多年來身處北方乾燥氣侯中,櫃體表面呈現蒸栗般古樸色彩,木性則因時間打磨而煥發出琥珀般的晶瑩質感,宛若人間瑰寶。豎櫃 外框造型不事繁複,卻隱藏匠心,櫃門採用傳統的落膛鑲框工藝,輪廓的邊框特意內側起壓邊線點綴,再做以微微委角的線條,視覺上自有一番含蓄優雅之美。
櫃門上的裝飾細節更加令人歎為觀止,精美的深浮雕工藝在飽滿的厚板上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,如同將自然之靈氣凝固於這一方木材之上。雕刻圖案主要以太湖石、牡丹、鸞鳳紋為主題,點綴其間的蘭草與菊花,更為整件作品憑添了幾分靈動秀雅之感,每一筆刀工都精細入微,顯現出古工匠細膩匠心的追求。 最令人目眩神往的,莫過於櫃門上雕刻的鸞鳳牡丹紋,鳳之威儀與牡丹之雍容華貴和諧相應,構成了傳世的藝術佳作。頂箱櫃的設計獨具匠心,其頂箱與豎櫃的櫃門佈局呈現一致性,上下排列的鳳紋渾然天成,優美而不突兀。
更為絕妙的是,鳳紋之下,連雲圖案柔婉繾綣,幽幽湖石與盛開的牡丹交織疊映,仿若畫家筆下的意境美景,而湖石旁更有野菊與蘭草悄然點綴,呈現出一種自然與人文融合的獨特韻味,光是駐足觀看這一雕刻藝術便彷彿能讀出滿目春華秋實。
豎櫃櫃門上,鸞鳳姿態各異,一立一飛,栩栩如生。飛翔的鳳鳥,五根長尾翼舒展如雲霞,兩根短翼輕盈點綴,彷彿隨時會乘風而起。而立於枝頭的鸞鳥,則只有一根尾翼,顯得端莊嫻靜。 這長短尾翼的微妙差異,正體現了雌雄之別,五尾者為鳳,單尾者為鸞。陳陽彷彿能看到工匠在雕刻時,心中充滿了對自然萬物的敬畏和對藝術的追求。鳳鳥的尾翼,如飄帶般飛舞,那律動感是如此的強烈,以至於能感覺它們下一秒就會掙脫木頭的束縛,飛向天空。高浮雕的技法,將鳳鳥的靈動之姿展現得淋漓盡致,即使在數米之外,也能一眼被它吸引。
鸞鳳在牡丹花下互相召喚,嬉戲穿梭,構成了一幅傳統的“鳳穿牡丹”圖案。這圖案,象徵著富貴吉祥,也寄託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。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奇幻的世界,與鸞鳳共舞,感受著它們帶來的喜悅和祥和。 頂箱的圖案佈局與底櫃相似,卻又在細節之處有所變化。頂箱的鸞鳳,盤旋飛舞,回首相顧,彷彿在進行無聲的交流。它們與豎櫃櫃門的鸞鳳圖案相互呼應,又各自獨立,展現出工匠的巧妙構思。
陳陽不禁感嘆,這精妙的佈局,需要多麼高超的技藝和豐富的想象力才能實現。鸞鳳周圍點綴著連雲紋,採用平底起坡的雕刻方式,邊緣用陰線勾勒,層次分明,更增添了畫面的立體感。
櫃子下方的悶倉板上,則以四角雲紋為中心,雕刻著雙鸞對飛的圖案,延續了明代的樣式。周圍環繞著連雲紋,使整個畫面更加和諧統一。悶倉板上的雲鳳紋,彷彿在暗示著這人間仙境般的景象,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擁有。真正包漿顏色 牙板呈壼門狀,邊緣起圓潤的陽線,至中間交纏變化為纏枝蓮紋,象徵著生生不息的生命力。櫃子上還附有銅質的長方合頁和麵葉,銅片厚實,鏨刻著山石牡丹,與櫃門的主題相呼應。
黃花梨木質溫潤,紋理優美,櫃體巨大的尺寸,如同一個舞臺,湖石、牡丹、鸞鳳,都在這舞臺上盡情展現著各自的風采。鸞鳳穿行飛翔,彷彿能聽到青鸞的鳴叫,能感受到飛鳳羽翼的擺動,構成了一幅人間美景。
然而,悶倉板上雲鳳紋的出現,又似乎在暗示,這樣的美景人間難得,或許只有天宮神仙才能擁有。大四件櫃各有十隻鸞鳳,合計二十隻,寓意著“十全十美”。
在明清時期,鳳是皇帝后宮女眷的象徵,龍鳳圖案是民間停用的,由此可見,此櫃的主人非富即貴,極有可能是皇親國胄。
櫃側山板採用落膛起鼓的做法,背板另起子框鑲板,以銷釘固定於框架之上,這種做法被稱為“活拆式”,俗稱“活拿”。
豎櫃頂上邊緣起邊線,頂箱和豎櫃以子母口的方式結合,頂箱出子口,落槽固定在豎櫃上,比一般頂箱櫃銷子固定的方式更加牢固。由於櫃體碩大,背板採用“活拿”的做法,便於搬運。
無論是鸞鳳牡丹紋,還是纏枝蓮紋,都具有康熙時期的特徵,類似的紋飾在同時期的織繡、陶瓷、琺琅、款彩屏風等其他門類中也都能見到。
此櫃用料考究,雕工精湛,圖案富麗堂皇,是典型的京作傢俱。最難能可貴的是,主體全部採用黃花梨木,選材講究,造型方正端莊,可以裝飾一面牆,是宮廷御用之物。雕刻有龍鳳紋飾的大頂箱櫃,基本為皇親貴胄所專有。
陳陽與宋青雲兩人站在櫃子前,目光因為這氣勢恢宏的傢俱而不自覺地停頓下來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鉗住了一般。
陳陽嗓子微微一緊,他嚥了一下口水,喃喃道:“師叔,這……這櫃子……”話說到一半,竟有幾分哽在喉中的顫意。
他的目光掃過暗沉卻光滑如鏡的櫃面,那雕刻的鸞鳳栩栩如生,翅膀似要搏擊而出,一旁纏枝蓮紋百轉千回,如溪中漣漪般層層疊疊,又像是永無止境的歲月輪迴。
“師叔啊……”他遲疑著,終究鼓起勇氣問道,“這玩意你給估計個價格?”語氣裡既有好奇,又有一絲隱約的敬畏,與一種無法掩飾的渴望。
宋青雲並未急著回答,而是緩步上前,手指輕輕掠過櫃面,每一寸紋理都被他像是在審視一件曠世藝術精品般小心感受。饒是宋青雲從小到大看過無數好東西,面對這對櫃子,他的神情肅穆,哪怕微微流露出一絲年長者的從容氣息,也掩不住他那深邃中的激動。
他的指尖最後落在鑲嵌的銅製合頁上,眼底彷彿閃過一道精芒。他輕輕撥出一口氣,像是要抹去時間的塵埃,又像是在梳理心中千絲萬縷的感慨後,才緩緩開了口:“清康熙御製黃花梨雕鸞鳳牡丹紋頂箱式大四件櫃!”
每說一個字,他都似乎是在用極有分量的語氣緩緩刻畫,“這樣的物件,是真正世所罕見。”
說到此處,他微微停頓,目光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櫃子,眼中閃爍著欣賞與稀有的嘆息,繼續道:“它是大型宮廷風格硬木傢俱的巔峰之作,光是這體量,這氣勢,就早已超出了普通傢俱的範疇。就連故宮的庫房中,也很難見到如此恢弘的存在。”
他不慌不忙地環顧櫃體每一處細節,那黃花梨材質因為時間的洗禮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琥珀般透明的光澤,似沉澱著遙遠歲月的回憶,奇蹟般地煥發著與陳陽手頭那些普通木質傢俱截然不同的生命力。
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櫃面,低聲感嘆:“瞧瞧這材質,整體以黃花梨大料製成,經過多年的使用和歲月的洗禮,形成了溫潤的包漿和厚重的皮殼,如同蜜蠟琥珀般晶瑩剔透,色調沉穩大氣,光潤如玉。你看它表面纖塵不染,顯然是經常擦拭保養的結果,老楚真是用心良苦啊!”真是真實櫃子包漿顏色 “尤其是你看這合頁……”他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,將指尖按在櫃門的合頁上,摸索著那銅片的厚度與精美的鏨刻圖案,“一件百年傢俱竟能保持這樣的完好,連這些小部件的線條都毫無斷裂痕跡,實在是匪夷所思。” 他說到這時,唇角輕輕浮起一個難以壓抑的欣然神色,似是對歷史的讚歎,又似乎在為眼前能親眼所見如此之物而慶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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