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居士帶著張遠、李強兩人踏上江城的土地時,天空正飄著細碎的細雨。江城繁華的街景與溼潤的空氣交織出一種獨特的城市氛圍,讓青山居士心中暗忖此行定不簡單。他們此行帶來了幾件精緻的贗品——說是贗品,但在青山居士的巧手下,幾乎與真品無異。第一站自然是陳陽的子陽寄當行,這是他們此行的重頭戲,也是青山居士心中早已謀劃好的目標。
張遠和李強被安排在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旅店裡,避免拋頭露面。青山居士簡單喬裝打扮了一番,戴上了一頂舊氈帽,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衣裳,隨後將物件小心地用一塊破舊的綢布包好,塞進隨身攜帶的布袋裡。他站在旅店門口深吸了一口氣,確認無誤後,邁步走向了雨幕中隱約可見的子陽寄當行招牌。
當他推開寄當行的大門時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雨天特有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。廳堂裡只有勞衫和秦浩峰兩人。勞衫正坐在櫃檯後整理著檔案,而秦浩峰則在一旁擦拭著一件青銅佛像。聽到門響,勞衫抬頭看見青山居士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,隨即熱情地迎了上來。
“老人家,我們這裡倒是收老物件,但那可都不是尋常之物,”秦浩峰嘴角依舊掛著招牌式的笑容,用手指了指屋內陳列的各色瓷器、字畫和玉器。
“瞧見沒?像這些物件,可都是有來頭的,不是宮廷舊藏,便是那些王公貴胄用過的玩意兒,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能在行家裡賺足面子。”秦浩峰笑呵呵向青山居士說道。
“如果是真正的大件,甚至會直接被一些著名博物館看中收藏。但要是尋常百姓家的器物嘛,恕我們就無能為力了,畢竟,在這個圈子裡啊,凡品可是很難激起浪花的。”
“曉得,曉得,我曉得的。”青山居士笑得像個初入市的懵懂老翁,卻又夾帶著幾分老辣,手指不自覺地在蓄著些許花白鬍須的下巴上搓了搓。
他語氣輕快,帶著些調侃:“不就是講究個‘身份’、‘出處’嘛?尋常人家的東西就和我們現在吃飯用的碗一個道理,欸,長不了幾輩子,歲月一過,也就和泥巴一個樣。”
“但要是大領導用過,哪怕是根筷子,幾百年後那也是寶貝!不只是我們這些做生意的懂,凡是有眼力見兒的都懂!”
秦浩峰一愣,眼神霎時間變得微妙了幾分。他上下掃了青山居士兩眼,似在重新評估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和善老者。片刻後,他嘴角堆起更加燦爛的笑容,“大爺,您可是真會說話!這話聽著平常,但其中有道理。看來您也是見過些世面的人吶!估計,您帶來的東西絕不會是泛泛之物。”
“哪裡,哪裡。”青山居士擺擺手,眼裡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光,“這都是聽我們家裡老人說的,東西嘛,究竟值不值錢,還要勞煩你們這真行家來看吶!”
青山居士微微一笑,目光似乎透過秦浩峰,他慢慢地開啟懷裡的包袱,動作輕緩而充滿儀式感,好像那裡面裝的不是物件,而是歷史的塵埃。
他並沒有急著展示什麼,只是坐在那裡,嘴角帶著幾分玩味和懷念,略微低頭,用手拂了拂包袱上看不見的灰塵,然後抬眼對秦浩峰笑道:“不瞞你說啊,小夥子,我可不是你們江城土生土長的人。我們家祖上啊,是江浙那邊的人。”
他抬起右手,似乎要掀起包袱的一角,但又收回手,像是要吊一吊秦浩峰的胃口,繼續說道:“早年間呢,我們家,那可是風光得很。我聽祖上的老輩人講過,我們家當年,可是有大官的。不是我吹牛啊,那官做的,可一點也不小呢!”
說到這兒,他壓低了聲音,又探了身子,似乎跟秦浩峰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一般,“你知道麼,那些大官可不是隨便哪個人能做的,是要有真本事,有門道的。那時候我們家,來往的什麼王公貴族、宮裡的太監、甚至還有外國的教士,都願意來我們家串門呢!”
“不過呀,咱老祖宗再厲害,世事也是輪迴。怎奈天不遂人願,當時的清朝啊,早已經中氣不足,內憂外患,一個接一個。你知道吧,做官的也不容易啊,朝政風雨飄搖,導致我們家裡一輩不如一輩,哎,到後來,就徹底不做官了。”
青山居士一邊說著,一邊嘆了口氣,那愁雲慘淡的表情彷彿親自經歷了一切。他搖了搖頭,又接著說道:“轉做生意呢,雖然沒有當官的威風,但好歹還能賺點家財,給後輩留下些盼頭。”
“可惜啊,生意再大,也比不過一個時代的覆滅,你們懂吧?後來清朝滅亡了,我們家簡直是雪上加霜,那叫一個無處可去。”
說著,青山居士再次低頭看向了桌面上的包袱,還伸手撫摸了一下,表情凝重,又流露出幾分悵然,“再後來,民國的時期更是兵荒馬亂,各方勢力爭鬥,這日子啊,是真的難熬,家裡的老人一看,這江浙實在待不住了,便咬牙做了個決定。”
“讓我父親帶幾名兄弟,帶著家裡能帶走的值錢玩意兒和些細軟,一路顛簸著跑到江城這頭。唉,結果呢,日子可不見好轉。”
秦浩峰默默地聽著,時不時點點頭,臉上也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,青山居士的語氣更低了,“沒想到,我們到江城來之後,這邊的局勢卻越來越差,最後是直接淪陷了。家裡連跑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在這裡紮根,躲著日子過。”
說到這兒,他緩緩坐直身軀,語調終於平和下來,“當年從江浙帶來的東西呀,就都擱置下來了,不敢動,也沒膽去碰。畢竟,一個亂世裡,人啊,守住命就已經夠難了,又怎敢奢求其他?”
秦浩峰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聽青山居士說完,心裡暗自思忖:這老頭看著慈眉善目的,也不知道說的是真的,還是假的。他想起陳陽跟自己說過的那句話,忍不住咧嘴笑了笑,隨即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。
陳陽早就給自己講過其中的門道,古董這行,光聽故事沒用,最關鍵的還得看物件本身。好物件,即便沒有故事,那也是寶貝;破爛玩意兒,就算編出朵花兒來,也不過是聽個樂呵罷了。
這麼想著,秦浩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青山居士放在桌面上的包袱上,心裡琢磨著:也不知道這老小子今天帶來的,是寶貝還是破爛?得好好瞧瞧才是。
“大爺,”秦浩峰故作關切地開口,“您家這變化,真是讓人唏噓不已。不過,就像您說的,古董這行啊,關鍵還得看物件。”
“那您老來我們這裡是……”秦浩峰試探著問道,語氣裡透著小心翼翼,眼角還偷偷瞄了一眼青山居士帶來的包袱,顯然對裡面的‘貨’極感興趣,“手裡有物件,想換成錢?還是家裡遇到什麼難事,打算先押我們這裡,週轉一下?”
說著,他朝青山居士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,但青山居士卻敏銳地發現,秦浩峰的目光透露出一種在獵物面前的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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