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衫這模樣,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,整個人蜷成一團,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,方大海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,腦門兒上的汗珠不知不覺間也冒了出來。
“我說,你小子……哎呦!”方大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,眼神在搪瓷廠的方向和地上的勞衫之間來回掃視。
“你小子有這病,怎麼不早說,早知道就不應該帶你來……哎呦,這可怎麼辦!”
方大海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,腦子裡亂成一團麻。他想起以前在監獄裡見過犯人小腸換氣發作的樣子,那叫一個悽慘,有的直接疼暈過去,有的疼得在地上打滾,嚴重的還真能要了命。
“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,哪裡有醫院呀!”方大海急得直撓頭,頭髮都被他抓得亂糟糟的,“最近的衛生所也得十幾裡地,這大半夜的!”
他蹲下身子仔細檢視著勞衫的情況,只見勞衫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,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方大海伸手想摸摸勞衫的額頭,卻又不敢碰,生怕碰壞了什麼。
“我說,你小子現在怎麼樣?還能說話不?”方大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,“要不我揹你,咱們先找個有人的地方,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夫什麼的。”
“或者我去敲門,這村子裡總該有個懂點醫術的老人家吧?”方大海越說越急,“不行不行,這小腸換氣可不能亂動……”
勞衫艱難地擺擺手,臉上的痛苦表情更加明顯了,他勉強抬起顫抖的手,費力地指向村口的方向,“我…..我隨身帶藥的,平時都帶著防身……剛才急著下車,放到車裡了……”
“藥?你有專門的藥?”方大海眼前一亮,彷彿看到了救星,“你怎麼不早說呀!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要出人命呢!”
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彈了起來,“你等著,我這就去給你拿藥!什麼樣的藥瓶?放在車裡哪個位置?你說清楚點,別到時候我找不著!”
“藍色的小瓶子,就在手扣裡,很好認的。”勞衫虛弱地說道,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藍色小瓶,手扣裡,記住了!”方大海重複了一遍,生怕自己記錯了,“還有別的特徵嗎?瓶子上寫著什麼字沒有?”
“就那一個藍色的,很小的玻璃瓶,裡面是白色的藥片。”勞衫補充道。
“好好好,我知道了!”方大海連連點頭,然後又擔心地看了看勞衫,“你呀你呀,有這麼要緊的病,怎麼不隨身帶著藥呢?這要是在半路上犯了,可不就麻煩大了!”
他一邊唸叨著一邊跺腳,心裡又急又氣,“這不是添亂嗎!”
方大海看看搪瓷廠的方向,那邊的燈光還亮著,顯然裡面的情況還沒有結束。他心裡那個矛盾啊,一邊是重要的公務,一邊是人命關天的事情。
“算了算了,人命要緊!”方大海一咬牙,狠狠地指著勞衫,“你給我在這裡老實待著,哪裡也別去,我馬上回來!”
“還有,千萬別亂動,聽見沒有?小腸換氣最怕亂動了,你就這麼坐著,等我拿藥回來!”
說完這話,方大海轉身就向村口的方向跑去,他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勞衫趴在地上,透過手指的縫隙偷偷觀察著方大海越跑越遠的身影,直到那個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。確認方大海已經跑遠了,勞衫臉上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壞笑。
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,自言自語道:“哎呦,就這腦子,還當警察呢?這麼容易就上當了!”
勞衫輕鬆地站起身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然後彎腰拾起旁邊的包。望著方大海消失的方向,勞衫搖搖頭,忍不住笑出了聲:“大舅哥啊大舅哥,你要是還能再進到村子裡去,我直接跟你姓,以後就叫方衫!哈哈哈!”
勞衫斜睨著方大海遠去的背影,咂麼咂麼嘴,似笑非笑地低語道:“嘿,這身手,還真不含糊,爆發力夠足的,要是好好操練操練,保不齊真能跟我拼個不相上下!”
他懷裡抱著揹包,手指無意識地在包上摩挲了兩下,嘴角微微上揚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勞衫四下張望,目光鎖定不遠處一個半人高的土坑,那坑洞口寬綽,四周堆了些零碎的磚石,乍一看像是廢棄的井窖。他貓著腰幾步竄到坑邊,藉著夜色掩護,一個翻身便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。
坑內暗影綽綽,勞衫藉著微弱的月光摸索著從包裡掏出幾件物什——一件黑色夜行衣,一方黑色的面罩,還有一雙用舊報紙仔細包裹著的黑布鞋。
他將夜行衣套在身上,手指靈巧地繫緊面罩下的繩結,最後將那雙略顯粗糙的黑布鞋穿在腳上,他輕甩了兩下腳腕,活動了一下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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