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耳畔迴盪著老劉冰冷的指控，每一個字都像尖刀般剜著他的神經。他感覺脊背發涼，冷汗順著脊椎滑落，浸透了貼身的衣衫。體內血液彷彿凝固了，心跳聲在胸腔裡轟鳴，喉嚨乾澀得像砂礫摩擦。
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，試圖用這點溼潤緩解喉頭的緊繃。思緒瘋狂翻湧，像被攪亂的潮水——正統七年、益莊王、大婚定製……這些本該深埋於歷史塵埃的細節，此刻竟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刃！
糟了！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——那些脫口而出的精準知識，在這些人眼裡無異於自投羅網。他們可是從古墓深處把這些東西挖出來的，對它們的來歷應當比我這個所謂的專家更清楚這些物件的來歷。
而自己之所以對這些細節瞭如指掌，是因為自己是重生者，後世曾在博物館裡無數次見過類似的器物，研究過相關的文獻資料，可這個理由，他能說嗎？
冷汗涔涔而下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心裡暗暗罵了一句，艹，還是嘴快了！
誰能想到，後世那些知識，今天能給自己帶來如此兇險。這些人乾的可是見不得光的勾當，每一件文物都可能牽扯到無數條人命，而他知道的越多，就越像個活靶子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影子——黃大山。這傢伙正歪著腦袋，湊近馬三，壓低聲音說著什麼。兩人鬼鬼祟祟地交換眼神，不時偷偷瞄向這邊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，幾分警惕，幾分不易察覺的陰冷。
“我師爺是宋開元，”陳陽急中生智，直接提起了宋開元，聲音雖然努力保持平穩，但內心卻在狂跳，“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，一次他帶我去故宮，有幸聽過一位老專家的講座，他提到過這個細節。”
話音落下，陳陽就暗自祈禱這個藉口能夠矇混過關，手心已經滲出了汗水。
老劉盯著陳陽看了足足十幾秒，那種審視的目光彷彿要把陳陽看透一般，讓陳陽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眾人面前。廠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，連遠處外匯交易區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。陳陽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，生怕被老劉察覺到什麼異常。
“宋開元？”老劉慢慢重複著這個名字，眼神中閃爍著不明的光芒，“那個在古董圈子裡聲名赫赫的老頭子？”
陳陽連忙點頭：“是的，師爺對我要求很嚴，他經常跟我說一些冷門知識，所以對一些冷門的細節記得比較清楚。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，但內心卻在瘋狂地編織著更多的謊言來圓這個藉口。
老劉的表情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，從之前的凌厲逐漸轉向思索，他似乎在心中權衡著陳陽話語的真實性。周圍的審胖子、柴老闆、馬三、劉強和黃大山都屏住呼吸，等待著這場心理博弈的結果。
“故宮的老專家？”老劉繼續追問，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咄咄逼人了，“你還記得那位專家的名字嗎？”
陳陽心中一緊，但表面上卻裝作回憶的樣子：“耿老，你應該知道耿老和我師爺的關係。”
老劉盯著陳陽又看了一會兒，周圍的空氣依然緊張得讓人窒息。突然，他的嘴角緩緩上揚，露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。那笑容既像是釋然，又像是別有深意，讓陳陽的心再次懸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！”老劉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，聲音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，打破了之前的沉寂。
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了拍陳陽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陳陽險些站不穩：“開個玩笑！陳老闆別介意，我這人就是喜歡試探試探，看看大家的底子。”
老劉的語氣瞬間變得輕鬆起來，彷彿剛才的緊張對峙從未發生過。
陳陽強忍著肩膀的疼痛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：“說笑了，我理解，畢竟這行當謹慎一些總是好的。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剛才那幾分鐘簡直就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我去，幸虧耿老......等等，我到底蒙沒蒙對？
老劉滿意地點了點頭，然後轉向眾人，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掌控全域性的氣勢：“好了，貨都看過了，相信大家心裡都有數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，“規矩照舊——一會價高者得，老地方交割。”
隨著老劉話音落下，剛才那種緊張的氛圍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業交易前的微妙平衡，每個人都在心中盤算著自己的出價策略。
幾個買家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圍攏在老劉周圍，刻意壓低的議價聲此起彼伏，像是暗流湧動的潮水。陳陽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幾步，後背抵住冰涼的牆壁，冷汗順著脊椎滑落。他死死盯著老劉那張始終掛著三分笑意的臉，試圖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些端倪。
陳陽退後幾步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老劉到底是什麼人？那張看似和善卻暗藏殺機的臉孔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。難道他就是關外一隻眼？不對，這個邏輯說不通。關外一隻眼是來買物件的，而不是來賣物件的。那麼老劉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？是盜墓團伙的頭目？還是某個更大組織的代理人？他為什麼對那件薰香爐的細節瞭如指掌？
陳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黃大山。這個看似憨厚的胖子此刻正和馬三、劉強湊在一起，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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