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還在一旁瞪著眼,臉上的疤痕一跳一跳的,像條活物。他反覆咀嚼著教人要賬這四個字,越想越覺得荒唐,卻又隱隱覺得,這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。
“陳叔,”振豐喉結滾動,聲音壓得不能再低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褲縫,活像握著塊燒紅的烙鐵,“這事兒...真是陳老闆的意思?”
陳國華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指在桌面輕輕釦了兩聲,那聲響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。他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,吐出的菸圈在空氣中緩緩散開,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。
“準確說,是陳陽的意思。”陳國華吐出一口煙,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兒,“不過,我個人也覺得這法子可行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振豐和刀疤,帶著幾分審視,“總不能真讓這些人成天蹲在家裡啃老吧?”
“現在各個國企效益都不景氣,讓他們在家混吃等死,那才是真糟踐了。再說了,”說著,陳國華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,“總比他們到社會上去胡混強吧?”
振豐和刀疤交換了個眼神,兩人臉上都寫著這事兒聽著怎麼這麼不靠譜呢。刀疤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,嘴角那道長疤也隨著肌肉抽動,像是隨時要爆開。
要賬那些手段,兩人再熟悉不過了。恐嚇、圍堵、軟磨硬泡,這些手段他們用得比吃飯喝水還順手。可現在,居然要把這些“絕活”傳授給一幫廠裡的混混?
先不說這幫人能不能學會,就算真教會了,萬一他們以後把這些手段反過來對付電子廠,那可怎麼辦?
“陳叔,”振豐舔了舔發乾的嘴唇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顫抖,“這事兒吧,它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”
他搜腸刮肚地想著怎麼表達得更清楚些,“要賬裡頭門道多著呢,而且每個人,每種情況都不一樣,可不是教幾招就能掌握的。”
說著,振豐頓了頓,瞥了一眼刀疤,見對方正用口型無聲地念叨著:這叫什麼事啊!
陳國華眯著眼,像是早就看穿了他們心裡那點小九九。他彈了彈菸灰,語氣依舊波瀾不驚:“我知道這要求是有些特別。”
他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,帶著幾分壓迫感,“但這些年輕人,本質其實不壞,就是沒人引導,走了岔路。”
“廠裡現在效益不好,外欠的貨款要是能要回來,那可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大事兒。”他頓了頓,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,“再者說,給他們找點正經事兒幹,省得他們成天在廠裡惹是生非,鬧得雞犬不寧,您說是不是?”
“陳叔,”振豐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平穩些,“不是我們推脫,只是...”
振豐抬手撓撓頭,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表達內心的荒謬感,最後只能乾巴巴地重複了一句,“只是要賬這事兒,真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這還不如讓我們哥倆直接去幫你們要呢?”
“我明白。”陳國華點點頭,深沉地說,“我不是要培養一批要賬專家,只是需要他們能唬住人,把錢要回來就行。”
“說白了,這些人就是紙老虎,平時在廠裡耀武揚威,出了廠門就慫得跟耗子似的。”他頓了頓,用手比劃了一下,“一個個五大三粗的,中看不中用。”
陳國華說著拍了拍手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要不然,他們也不會跑到我這個小小的電子廠來鬧著要工作,廠子效益不好,養活自己都難,還能指望他們幹什麼大事?”
他接著說,“你們只需要把平時要賬的流程,簡單演示給他們看就行。”
“至於他們能不能真的把錢要回來,那是我的事,我不會怪你們的。”陳國華停頓了一下,補充道,“畢竟,師傅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,這道理我還是明白的。”
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“再說了,要賬這種事,也得看天賦,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。”陳國華又拍了拍手,“你們就當是做善事,幫他們找個營生,別讓他們在廠裡閒著沒事幹,惹是生非。”
陳國華拿起桌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“我知道這要求有點強人所難,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廠子現在困難,能收回一點是一點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堅定地說,“只要能把外欠的貨款要回來,廠子就能緩一口氣,工人們也能安心工作。”
陳國華嘆了口氣,“現在大家都不容易。”他再次看向振豐和刀疤,“所以,拜託你們了。”
刀疤終於忍不住開口了:“陳廠長,不是我們不願意幫忙,只是...這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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