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一下,後間裡那股肅殺的氣氛瞬間被點燃,轉化為一種狂熱而危險的行動力。
幾個兄弟眼中爆發出精光,低聲應和著,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轉身出去安排。對他們來說,跟隨振豐,刀山火海也闖過,更何況是對付一個過氣的對頭?這不僅僅是幫大哥解決問題,更是一場關乎面子和未來話語權的硬仗。
刀疤卻沒有立刻動,他眉頭微蹙,上前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有振豐能聽見:“豐哥,自己辦我支援,但......方大海那邊,咱們就直接不告訴了?一點風聲不透?”
振豐猩紅的眼神看向刀疤,“你什麼意見?”
刀疤快速而冷靜地分析:“第一,方大海跟陳陽陳老闆的關係,之前方大海還給咱們一頓分析,現在咱們搞這麼大的動作,完全繞過他,若是方大海從別的渠道知道了,面子上過不去,裡子上也容易生出芥蒂,而且有陳老闆這關係,咱們也不好說。”
“第二,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老辣,“王偉利不是善茬,他身邊那倆也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“咱們這趟去,是抱著清戶的打算,動靜不可能小。一旦在林源縣那種地方搞出大響動,傢伙一響,當地的派出所、聯防隊不是瞎子聾子。”
“到時候如果沒有個‘官方’的說法,咱們怎麼脫身?”
說著,刀疤皺了一下眉頭,“怎麼解釋那些傢伙的來源?方大海那邊提前打個招呼,哪怕只是含糊地通個氣,事後也能有個轉圜的餘地,至少他能幫著把當地的相關部門暫時按住,或者給個行動的名義。”
“我的意思,”刀疤輕輕舔了一下嘴角,“咱們出發到半路的時候,在通知方大海!”
“不用說得太細,就說我們收到了關於王偉利的確切線索,位置在林源縣,情況緊急,我們先行一步去‘盯住’和‘控制’,請他協調當地力量,防止目標外逃和造成更大危害。”
“語氣要急,要強調我們是為了幫忙,是為了防止他跑掉!” 刀疤很巧妙地模糊了“控制”的界限,也給自己的行動披上了一層“協助”的外衣。
刀疤的話,像一盆摻著冰碴的水,澆在了振豐被怒火和衝動燒熱的頭腦上,讓他瞬間冷靜了不少。他不得不承認,刀疤考慮得更周全,更老道。純粹的江湖廝殺快意恩仇,但善後往往才是更麻煩、更致命的一環。
自己可以不給方大海面子,但不能不給陳陽面子,看在陳陽的面子上,這事也得跟方大海說!
振豐閉了閉眼睛,再次睜開時,眼中的狂躁稍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和決絕的冷靜。他用力拍了拍刀疤的肩膀:“行,你想得周到!就這麼辦!”
“但告訴咱們的人,動作快!傢伙齊了,我們直接出發,不能給王偉利逃跑的機會!”振豐低吼一聲。
命令層層傳達下去。這座看似普通的三室一廳內,瞬間變成了一個緊張運轉的戰鬥前哨。小弟們無聲而高效地行動著:有人去車庫檢查車輛,選擇了三輛看似普通、實則經過改裝、馬力強勁的212吉普,還有一輛麵包車,麵包車從外面看起來沒什麼,但裡面都焊上鋼板;有人直奔市郊某個絕對隱蔽的倉庫,去取那些平日裡深藏不露的硬貨;有人開始準備急救包……
振豐走到裡間,從一個暗格裡取出自己那把保養得極好的、已經有些年頭的五四式手槍,熟練地檢查槍機,壓滿彈夾,插進後腰的槍套。
刀疤拿起一把鋒利的開山刀,用布條仔細地將刀柄纏在手上。他的動作沉穩有力,眼神冰冷,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在刀口上舔血、一步步殺出血路的狠角色。
十分鐘後,振豐家樓下院子裡。
三輛212吉普和一輛麵包車已經發動,低沉的馬達聲在夜色中如同野獸的喘息。將近十幾名精悍的弟兄集結完畢,沒有人說話,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金屬碰撞的輕響。月光和遠處街燈的光暈勾勒出他們沉默而充滿壓迫力的輪廓,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。
振豐站在車前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,沒有多餘的廢話,只從喉嚨裡吐出兩個字:“走!”
車隊如同離弦之箭,悄無聲息地駛出院子,融入江城夜晚的車流,然後迅速拐上通往城外的主幹道,朝著林源縣的方向疾馳而去。車窗緊閉,車內除了發動機的轟鳴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。每個人都在檢查自己的武器,調整著呼吸,即將到來的不是街頭鬥毆,而是一場真正的、你死我活的廝殺。
而與此同時,遠在林源縣的小波,早已按捺不住。他換上了一身深色的棉服,穿上厚厚的棉褲、棉鞋,將一把彈簧刀塞進襪筒,又拿了一根趁手的短鐵管別在腰後。
他沒有聽從振豐找個安全地方待著的囑咐,年輕人的血氣壓倒了對危險的充分認知。他戴上狗皮帽子,拿起一杯散白,喝了一大口,像個幽靈一樣,藉著夜色的掩護,離開舅舅家,朝著記憶中小賣部和那間破舊平房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。
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盯死他們,豐哥帶人來之前,絕不能讓他們跑了!
夜色深重,兩支目的不同、方式迥異的力量,正從不同方向,朝著同一個焦點急速匯聚。衝突一觸即發,而方大海那邊,很快就會接到振豐那份語焉不詳卻暗藏驚雷的通知。他殊不知,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,即將被血腥打破。
通往林源縣的省道上,振豐的車隊如同暗夜中的箭簇,撕裂著濃重的夜色。車速很快,但卻異常平穩,顯示出司機過硬的技術和對道路的熟悉。車內一片死寂,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沙沙聲。偶爾有對面車輛的燈光掃過,照亮車廂內一張張緊繃、沉默的臉,以及他們懷中、腳下那些被衣物或帆布遮蓋住的、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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