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,在冰冷的對峙中,被無限拉長、扭曲。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,沉重地碾過王偉利的神經。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狂跳,感受到冷汗從脊椎滑落,浸透早已溼透的內衣,帶來一陣陣戰慄般的寒意。
方大海就蹲在不遠處,背對著他抽菸,那微微晃動的槍柄,如同黑暗中最誘人的毒餌,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,也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。
王偉利的指尖,還殘留著觸碰那枚冰冷鑰匙的觸感。是巧合?是疏忽?還是……他不敢深想,也不願深想。絕境之中,任何一絲可能的光亮,都會被無限放大,哪怕那光亮可能通向地獄。
終於,那點猩紅的菸頭熄滅,被方大海用靴底碾碎在泥土裡。方大海站起身,拍了拍手,動作從容不迫。他轉過身,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近乎“溫和”的疲憊。他伸出手,朝著王偉利,彷彿要去攙扶一個筋疲力盡的旅伴。
“行了,休息得差不多了吧?”方大海的聲音不高,在寂靜的林間卻異常清晰,“該上路了。”
上路……這兩個字,像冰錐一樣刺進王偉利的耳朵。是押解下山的路?還是黃泉路?
就在那隻帶著厚繭、沾著泥汙的手,即將觸碰到他胳膊的千分之一秒!
王偉利全身的肌肉、神經、血液,彷彿被瞬間點燃!所有對生存的渴望、對自由的瘋狂、對闞玉衡背叛的怨毒、對方大海“假惺惺”的憎惡,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力量,轟然爆發!
“嗬——!”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,蜷縮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釋放!
不是簡單的站起,而是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,將全身的力量和重量,化作一顆人肉炮彈,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方大海!同時,那隻早已“自由”、蓄勢待發的右手,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,精準而狠辣地抓向方大海後腰——那裡,槍套的蓋子微微敞開,黑色的槍柄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!
這一切快得超越了人類的正常反應時間!是王偉利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、屬於亡命徒的終極本能!
“別動!動一下老子打死你!!!”
王偉利的咆哮與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幾乎同步炸開!冰冷的、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槍已然在手,那熟悉的觸感瞬間給了他一種畸形的安全感。
槍口帶著他指尖的微顫和滾燙的殺意,死死頂在了方大海的右側太陽穴上!皮膚被金屬壓陷的觸感清晰傳來。他的左手則如同鐵箍,從後方死死勒住方大海的脖頸,手指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皮肉,將方大海整個人死死固定在身前,變成一面完美的、會呼吸的盾牌!
“隊長!!!”
“王偉利!放下槍!!”
“放開方隊!你跑不掉的!”
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點燃!驚怒的吼叫聲、拉動槍栓的咔嚓聲、戰術靴急促移動踩踏枯葉的沙沙聲、強光手電光束劇烈晃動交織成的混亂光網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瞬間將這片小小的林間空地變成了沸騰的、充滿致命殺機的漩渦!十幾支長短槍口在極短的時間內,從各個角度鎖定了王偉利,黑洞洞的,散發著死亡的氣息。
但沒有一個人敢扣下扳機,方大海那被勒得發紫的脖頸和太陽穴上冰冷的槍口,像一道無形的枷鎖,鎖住了所有警察的手指。
被槍口頂著頭,被死死扼住喉嚨,方大海的身體有明顯的僵硬,呼吸也變得粗重困難。然而,當手電光束偶爾掃過他低垂的臉側時,離得最近的幾名隊員,卻駭然發現,他們隊長的臉上……竟然沒有預料中的驚慌、憤怒,甚至沒有痛苦!
那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,甚至……嘴角似乎還抿著一絲極淡、極冷、轉瞬即逝的弧度?是錯覺嗎?
更讓他們心臟驟縮的是,方大海那隻沒有被控制的左手,竟然緩緩抬了起來,不是去掰扯脖子上的手臂,而是向著周圍情緒激動、手指緊扣扳機的隊員們,做了一個清晰而有力的下壓手勢——冷靜,別動!
這個手勢,比任何怒吼都更具震撼力。隊員們強行壓下開槍的衝動,但目光更加焦灼,槍口微微顫抖,汗水從額角滑落。
方大海的喉嚨被扼住,聲音有些嘶啞變形,但卻異常平穩,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勸導般的語調:“王偉利……冷靜點……把槍放下……”
“你很清楚……你跑不了的……挾持我……罪加一等……”
“少他媽給老子來這套!!”王偉利的手臂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微微顫抖,槍口在方大海太陽穴上碾動著,他湊近方大海耳邊,撥出的熱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煙臭味,聲音因為亢奮和瘋狂而尖利,“跑不了?有你這個大隊長在手裡,老子還怕跑不了?”
“聽著!讓你的人,把路給老子讓開!馬上準備一輛車,加滿油!老子要出去!現在!立刻!馬上!不然,我他媽現在就讓你腦袋開花,信不信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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