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主任,”陳陽說,聲音很平靜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,“東西可以給你們,但我也有條件。”
周主任眼睛一亮,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:“你說。”
陳陽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這兩件東西,不能進庫房,要放在展廳裡,讓所有人都能看見。”
周主任點頭:“這是應該的,我們博物館的規矩,一級品優先展出。”
“這兩件東西,肯定是一級品。”
陳陽豎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要標明來歷。哪年哪月,從哪裡來,經過誰的手,進了博物館。”
“沈老先生的名字,要寫在上面。”
周主任想了想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:“這個……我們一般不標私人藏家的名字。”
“博物館的規矩,東西進了館,就是國家的。來歷可以寫,但私人藏家的名字……”他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。
陳陽微微撇了一下嘴,看看周主任:“周主任,沈老先生守了它六十年,不容易。”
“從清宮出來,流落民間,多少人盯著,多少人想買,他都沒賣。六十年,比你們博物館裡很多東西待的時間都長。”
陳陽用手點點桌面,“他的名字應該在上面!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,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周主任看了他一會兒,那目光裡有審視,有思考,最後點了點頭:“好,我回去爭取。這事兒我做不了主,得開會討論,我保證我一定盡力!”
“不是盡力,周主任是一定!”陳陽看著他,一臉認真的說道。
陳陽豎起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合作協議裡要加一條,博物館有以後複製的藏品,我要獨家出售權利,記住是獨家,就表示只可以給我萬隆!”
“這......”周主任聽到這裡,不由皺起了眉頭,“陳老闆,這有些為難了,萬一您......”
“周主任,”陳陽淡淡笑一下,“同時我向你保證,這些複製品,不會出現在華夏市場!”
聽到陳陽這麼說,周主任笑了,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:“可以,這我現在就可以給陳老闆表態,日後國博的複製品,全部歸萬隆拍賣行!”
陳陽聽到他這麼說,笑著向周主任伸出手,“周主任,合作愉快!”
“陳老闆,合作愉快!”周主任站起身,伸出手,看著陳陽笑著說道:“我這就會重新擬合同,陳老闆,謝謝你。”
陳陽握住他的手,那手還是那樣乾燥有力:“周主任,不用謝我!”
“東西有東西的命,它們該去哪兒就去哪兒。”他頓了頓,又說,“不過周主任,我那兩件東西不上拍了,你得給我點時間,讓我跟那些等著舉牌的人解釋解釋。”
周主任笑了:“應該的,你放心,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儘管開口。”
送走了周主任,陳陽站在預展廳裡,看著那兩件瓷器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玻璃展櫃上,天藍釉菊瓣尊泛著幽幽的光,像雨後初晴的天空。那藍色很淡,淡得像是用水洗過,又像是被風吹散的煙。冬青釉如意耳尊溫潤如玉,暗刻的夔龍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,像是活了過來,在釉下游走。
他看了很久,看著那件菊瓣尊,想起沈老的手,那雙滿是皺紋、微微顫抖的手。一層一層地開啟包裝,像是開啟一個藏了幾十年的夢。
六十年,一個人的大半輩子,從壯年到暮年,從青絲到白髮,那件菊瓣尊就陪著他,看著他的孩子出生,看著他的孩子長大,看著他的孩子離開。它不說話,但它什麼都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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