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人來參加萬隆拍賣會的訊息,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圈子,有人說,秦公看上了那件天藍釉菊瓣尊;有人說,周經理是為了那件冬青釉如意耳尊來的;也有人說,他們是來看陳陽的——這個年輕人,這幾年勢頭太猛了,萬隆從一個小拍賣行,做到今天這個地步,已經動了他們的蛋糕。
陳陽站在角落裡,看著那些人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知道,明天的拍賣會,不會太平靜。
拍賣會現場,幾乎是人滿為患,前排是那些大藏家、大老闆,個個西裝革履,氣度不凡,像是一排等待檢閱的將軍;中間是同行、掮客、代理人,表情各異,各懷心思,有的在翻看圖錄,有的在打電話,有的在閉目養神;後面是記者、看熱鬧的,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,大概是來學習的。
秦公坐在第一排靠左邊的位置,旁邊是他的助手,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,戴著眼鏡,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。
周經理坐在右邊,離秦公隔了幾個座位,兩人偶爾目光交匯,都微微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
趙老闆坐在中間,手裡捏著那串核桃,盤得嘎嘎響;方太太坐在後排,安安靜靜的,像一株蘭花;李先生坐在她旁邊,推了推眼鏡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——緊張、興奮、期待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。有人在抽菸,煙霧繚繞;有人在喝茶,茶杯碰著茶碟,叮叮噹噹地響;有人在低聲說話,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。
牆上的老鍾滴答滴答地走著,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人們,時間不多了。
劉拍賣師站在臺上,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,打著領結,頭髮梳得油光發亮。他身後是一塊巨大的螢幕,螢幕上滾動著拍品的圖片和介紹,一張一張,像是電影裡的蒙太奇。他清了清嗓子,那聲音不大,但整個展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各位來賓,萬隆秋拍現在開始。第一件拍品,清雍正青花夔鳳橄欖尊,起拍價四十萬,每次加價不低於兩萬。”
話音剛落,就有人舉牌。價格像春天的竹筍,一節一節往上竄。四十二萬,四十五萬,四十八萬,五十萬!
最後停在五十八萬,被一名不認識的人拿下了,那人舉牌的時候手都在抖,落槌的時候長出一口氣,像是剛打完一場仗。
第二件,清乾隆五彩釉裡紅雲龍海水抱月瓶,起拍價六十二萬。競爭更激烈一些,三個買家輪番舉牌,價格一路攀升到八十五萬,被一個京城的女藏家收入囊中。她舉牌的時候很從容,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。
第三件,明宣德青花纏枝花卉梅瓶,起拍價一百三十二萬。這件東西好,懂行的人多,競爭一下子就熱了起來。
價格從一百三十二萬跳到一百五十萬,又跳到一百八十萬,最後停在兩百萬整,被一名房地產商拿下了,那人站起來接過號牌,臉上的笑容像是剛中了彩票。
一件接一件,拍品流水一樣過去。有人歡喜有人愁,有人志在必得,有人空手而歸。
秦公一直沒舉牌,只是靜靜地看著,偶爾跟助手說幾句話。周經理也沒舉牌,但表情比秦公嚴肅得多,像是在盤算什麼。趙老闆也沒動,他在等,等那兩件東西。方太太也沒動,安安靜靜地坐著,像是在聽一場音樂會。
眼看著就要到天藍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了,展廳裡的氣氛越來越熱。
前排那些大買家都坐直了身體,像是在等待發令槍響的運動員。趙老闆把核桃收進口袋,雙手放在膝蓋上,眼睛死死盯著臺上。
方太太端端正正地坐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。
李先生摘下眼鏡擦了擦,又戴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
秦公靠在椅背上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像是在等一場好戲,周經理坐得筆直,目光銳利,像一隻等待獵物的鷹。
劉拍賣師喝了口水,擦了擦汗,正準備開口。陳陽走過去,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劉拍賣師的臉色變了。那變化很細微,但陳陽看見了——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眉頭微微皺起,最後恢復平靜。他點了點頭,清了清嗓子,聲音在安靜的展廳裡格外清晰:
“各位來賓,很抱歉地通知大家,下面這兩件拍品——”
他頓了頓,像是要宣佈什麼重大的事情。整個展廳裡的空氣都凝固了,所有人屏住呼吸,等待著下一句話。
“天藍釉菊瓣尊和冬青釉如意耳尊,拍賣取消了。”
展廳裡安靜了一秒,那一秒鐘,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舉著號牌的手停在半空,張開的嘴忘了合上,轉動著的筆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“啪嗒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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