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的注意力被那對水丞吸引,只見這對水丞高約五六釐米,形如縮小的馬蹄,造型別致可愛。他拿起一隻,入手輕盈,胎體堅緻細膩。通體施白釉,釉面瑩潤如玉,寶光內蘊。
水丞外壁以鬥彩技法裝飾,先用青花細線勾勒出連綿的祥雲紋,雲紋舒展流暢,筆意灑脫;然後在勾勒好的輪廓內,填施紅彩、藕荷彩、淺綠彩、深綠彩等多種釉上彩料。
彩料髮色純正鮮豔,紅如珊瑚,綠如翠羽,藕荷淡雅,搭配和諧。雲紋層次分明,立體感強,區域性還用礬紅彩輕輕點染,更添靈動。底部中央,青花雙圈內楷書“大清雍正年制”六字雙行款,字型工整秀雅,青花髮色沉穩,深入胎骨。仔細看釉面,有極細密的自然開片,底部露胎處火石紅自然,邊緣有淡淡的蛤蜊光暈。
清雍正 鬥彩祥雲紋水丞 承德避暑山莊博物館藏
雍正鬥彩馬蹄式水丞,還是成對的! 陳陽心裡微微一驚。這可不是胡明口中“清晚期普通民窯貨”!雍正鬥彩本就以精緻秀雅、仿成化而青出於藍著稱,傳世品相對稀少。
這類文房小品,製作精良,且成對儲存完好,在市場上極為難得,價值不菲!胡明剛才故意貶低水丞,卻又提出可以“勉強收下”,分明是看準了老人不懂行,想用極低的價格撿個大漏!其用心,可謂卑劣。
老人見陳陽看得認真,又在旁邊說道:“這對水丞,我父親說是雍正年的。雖然小,但做工多細啊!你看這雲彩畫的,跟真的一樣!那姓胡的,說什麼‘畫工粗糙’、‘釉水發悶’,他眼睛長哪裡去了?”
陳陽放下水丞,心中已有決斷。他看向老人,神色鄭重地問道:“老人家,謝謝您讓我看這兩件寶貝。我有個不情之請……您這兩件物件,是否願意轉讓給我?價格,您可以開。”
老人愣住了,顯然沒想到陳陽會直接提出購買。他遲疑道:“這個……小夥子,我本來是打算送來拍賣,希望能拍個好價錢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真想要?也不是不可以,你能出多少?” 他對陳陽有好感,但涉及錢財,還是謹慎。
“東西是您的心愛之物,也是傳承之寶。”陳陽誠懇地說,“正因如此,我更覺得它們應該被懂得它們價值的人珍藏。價格方面,您不用擔心,您開個價。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,我覺得這兩件東西值,咱們就可以商量。”
老人看著陳陽清澈誠懇的眼睛,又看看自己懷裡的佛像和桌上的水丞,心中天人交戰。拍賣行的遭遇讓他心寒,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懂行、尊重東西也尊重人……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,伸出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掌,五指張開,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看著陳陽:
“那……你要是真有心要,這兩件……一起,五萬塊!行不行?” 這個價格,顯然包含了老人對佛像的深厚感情、對水丞的較高期許,以及剛才在胡明那裡受辱後,急需得到認可和補償的心理。
“五萬?”陳陽還沒說話,周圍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圍攏過來的一些送拍者先發出了低低的驚呼。
剛才胡明把這兩樣東西貶得一文不值,尤其是那佛像,都被說成“破爛石頭”了,這年輕人居然願意出價?還讓老人自己開價?老人一開口就是五萬?這可不是小數目!
“小夥子,三思啊!剛才鑑定師可都說了……”
“是啊,那佛像看著是舊,可萬一真是近代仿的呢?”
“五萬塊買兩塊石頭和兩個小杯子?這……”
“該不會是這老頭跟這年輕人合夥做局吧?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?”
“難說,現在騙術可高了……”
議論聲嗡嗡響起,有善意提醒的,有冷眼旁觀的,也有懷疑這是雙簧戲的。古董行裡,各種套路層出不窮,由不得人們不多個心眼。
陳陽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,他沉吟著。五萬塊,在1997年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錢。但以他的眼力判斷,光是那對雍正鬥彩馬蹄式水丞,未來市場價值就遠不止此數,更別提那尊極有可能是隋唐時期的白石菩薩立像,其藝術和文物價值更是難以用金錢簡單衡量。
這筆買賣,從長遠看,絕對是撿了大漏,而且他能感受到老人報價時的忐忑和期待,這個價格,或許也是老人心中對自家傳承寶物價值的一種堅持。
他正要點頭答應,一個尖利而充滿譏諷的聲音,如同冷水般潑了過來:“喲嗬!還真有不怕死的冤大頭啊?!”
只見胡明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會客室,抱著胳膊,斜倚在門框上,一臉看好戲的鄙夷表情。他剛才在裡面就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,聽到陳陽居然要買,還讓老人開價,老人開了五萬,他簡直要笑出聲來。此刻他踱步過來,人群自動分開。
胡明走到近前,先是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掃了一眼陳陽,然後目光落在老人和那兩件東西上,嗤笑道:“我說大爺,您這‘局’做得可以啊?”
“剛才在我這兒裝委屈,轉頭就找到‘托兒’了?五萬?您可真敢開口!就您這堆‘破爛’,白送我都嫌佔地方!”
他又轉向陳陽,上下打量,語氣充滿了教訓的口吻:“年輕人,我不管你是真不懂,還是跟這老頭一夥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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