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戰國時期楚國紅銅的來源是有研究積累的。一旦分析結果與已知楚器不符,或者與現代仿品常用銅料特徵相符,立刻穿幫。還有......”
陳陽伸手默默撫摸著鏤空紋飾,“鑄造時泥範的顆粒度、陶土成分,在器物細微處會留下‘指紋’。”
“高精度掃描和比對技術,雖然現在可能還不普及,但未來一定會成為鑑定標準。你們能做出完美的傳承記錄,甚至就算你能做出流傳下來的圖片資料,但這些微觀的、材料學的‘基因密碼’,你們改不了!”
孫建國聽得背後泛起一股涼意,陳陽說的這些,有些他隱約知道,有些則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。這讓他意識到,自己所認為的“高仿”和“洗白”,在真正的頂級專業壁壘面前,可能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最後,陳陽給出了最後一擊:“最後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華夏的態度和力量。”
“今時不同往日了,孫先生。國家層面對流失文物的追索決心和投入的資源,遠超你的想象。”
“對於這種明確屬於從地下出來的的國之重器,一旦確定下落,動用外交、法律、輿論等各種手段追索,是必然的。”
“而且,像博物館這樣的機構,也有足夠的資金、專業能力和決心,別說在國內了,就算是在海外市場與你競爭,甚至透過訴訟等法律途徑糾纏。到時候,你不僅錢拿不到,東西保不住,還會惹上一身官司,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。”
陳陽一番話,條分縷析,層層遞進,將出手這件香薰杯的難度從技術、學術、法律、國際關係、國家意志等多個維度,解剖得鮮血淋漓,讓孫建國之前那種或許可以一試的僥倖心理徹底粉碎,只剩下冰冷的現實和深深的無力感。
孫建國聽後半晌無言,額頭上滲出了冷汗。他終於徹底明白,自己手裡捧著的,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珍寶,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將他和他背後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毀滅性裝置。
“所以,陳老闆,”孫建國的聲音乾澀無比,帶著最後一絲希冀,“按您這麼說,這東西……就真的永遠是個死物了?一定要等上很多年之後才……”
“不!”陳陽笑了,孫建國上當了!
他果斷地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我剛才說了,你們的思路錯了,不是我的思路錯了!你們既然想賣,就不能走常規的變現路徑。這東西,需要換一種新的活法。”
“換一種活法?”孫建國疑惑。
“對!”陳陽一隻手拿著電話,另一隻手打了個響指,再次看向香薰杯,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,“它不能成為商品,但可以成為……其他的工藝品!”
“工藝品?”孫建國聽完一臉的不解,隨後連連搖頭,“陳老闆,如果是工藝品,那價格......”
陳陽沒有直接解釋,而是反問道:“孫先生,做這麼大的生意,你所求的,不應該是效益,而是——安全!”
“只有安全了,才能有更多的財富,對吧?”陳陽這句話不是說給孫建國聽的,而是說給他後面那位。
孫建國遲疑了一下,點了點頭,“那不知道陳老闆有什麼好辦法?”
陳陽輕輕動了幾下喉嚨,這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,勞衫起身去開門,不大一會宋開元、宋青雲兩人走了進來。陳陽衝著兩人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,兩人默默點點頭,同時看向桌面上的薰香杯,不由呆住了。
陳陽的語氣充滿了現實:“孫先生,如果我把辦法告訴你,那就不叫我的辦法了!”
“我這麼跟你說吧,正因為它燙手,因為它要命,我們才需要換一種思維,換一種辦法!”
孫建國茫然:“另一種……辦法?”
“把它交給我。”陳陽直視著他的眼睛,不容置疑地說,“不是賣,也不是保管。在我找到絕對安全、萬無一失的處理方法之前,它必須由我完全掌控,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,包括你們。”
香薰杯靜臥盒中,鏤空的紋飾在昏燈下如同深邃的眼眸,沉默地凝視著這場關乎它命運的、新的博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