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整。
宴會廳的燈光在陳陽登臺的瞬間,完成了最後一次微妙的變化。主光微微壓暗,將臺下二十二張面孔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;而主席臺的光線則更加聚焦,讓臺上的一舉一動都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。
陳陽站在拍賣臺後,目光掃過臺下。那些隱沒在暗影中的面孔,他大多能對上號——燕先生、杜維明、何蘊章、譚姓實業家、那位拍下八大山人的神秘中年……還有更多他不完全清楚底細,卻知道分量極重的人物。
二十二個人,二十二種心思。
有人是為那件傳說中的戰國燻杯而來,志在必得;有人是衝著今晚這批頂級瓷器和書畫而來,準備大展身手;有人只是想看看,這場被炒得沸沸揚揚的拍賣,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;還有人……則是帶著別樣的目的。
陳陽的目光在第三排左側某道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隨即移開。
那道身影的主人,姓方,名文山,是某省有名富商,身家過億,行事張揚,與燕先生在五年前因為一樁礦產交易結下死仇。據說那樁交易讓燕先生損失了至少三個億,而方文山則藉此完成了從地產向能源的轉型。
今晚,他也來了。
陳陽的目光又掠過第二排右側,那裡坐著一位面容清瘦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,姓白,名瑞琦,是某知名投資機構的合夥人,據說與杜維明在金融市場上交手數次,互有勝負,但最近一次交鋒,杜維明精準做空,讓白瑞琦管理的基金虧了將近幾千萬。
有意思的組合,陳陽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分。微微停頓之後,目光掠過主席臺側席那從容端坐的身影,緩緩開口,“今晚在座的,有人是萬隆的老朋友,有人是初次見面。但無論相識與否,既然諸位跨過了那道門檻,坐到了這裡,就是萬隆最尊貴的客人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“也是這場遊戲的,共同參與者。”
臺下沒有任何交頭接耳,二十二雙眼睛,齊齊鎖定臺上這個年輕人。
“今晚的拍賣規則,諸位進場前已經悉知。”陳陽的語氣轉為平穩,如同陳述一項無需討論的既定事實,“匿名號牌,無影像記錄,無公開成交價。”
“唯一有效的,是諸位手中的號牌,以及……”他的目光輕輕掃過臺下,“諸位對每一件拍品,真實的估價。”
說完,陳陽停頓了三秒,然後,他微微側身,右臂舒展,如指揮家揮起指揮棒:“那麼,大觀古今,現在開始。”
第一件拍品,在陳陽話音落下的瞬間,由兩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,以最標準、最莊重的姿態,用手推車推送至拍賣臺側方。
明永樂 青花暗刻龍紋碗
明永樂 青花暗刻龍紋碗,被罩在一個玻璃罩子裡面,那束精心調配的柔光斜照在碗壁上,將釉下那若隱若現的暗刻龍紋,從歲月深處緩緩喚醒。
隨著陳陽的示意,工作人員緩緩推動小推車,依次從每人面前走過。
臺下二十二雙眼睛,此刻都聚焦在這道隱約的龍紋上,沉默持續了五秒。陳陽在上面靠在拍賣臺前看著眾人,微微一笑,“各位,咱們今天跟其他拍賣會不一樣,每一件物件,都會讓你們看上一遍。”
“我呢,也不喊價,也沒有起價。”陳陽臉上帶著笑容,“如果各位看上了,就舉起盒子裡的號碼牌,直接報出你們的價格。”
“如果沒有人報價,流拍,但是......”說到最後,陳陽笑著用手指劃過眾人,“每件物件,都有最低價格,低於最低價格,拍賣不成功!”
“同時,也沒有固定加價,你們想加多少就加多少,哪怕最後多一塊錢,”陳陽打了個響指,“也算拍賣成功!”
“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了,現在可以開始了!”陳陽說完,拿起了手邊的小錘,衝著眾人一伸手,示意可以了。
聽陳陽說完之後,坐在主席臺中間的萬老,不由側目看了陳陽一眼,這小子真是精明!就這二十二個人,一旦打起價格戰來,根本就不需要規則限制。還多一塊錢,你問問他們,誰好意思多出一塊錢?恐怕多出一萬,他們都覺得自己掉價,陳陽這小子,哼哼!
片刻之後,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第二排右側響起,“三百萬。”
喊價的是白瑞琦,那位與杜維明有仇的投資人,他的聲音不高,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