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有人忍不住輕笑了一聲,但很快又收斂起來。
陳陽等那笑聲平息,才繼續說道:“其實大家說得都對。七件戰國透空蟠螭紋香薰杯同時出現,這換了誰都得懵。我要是坐在臺下,我比你們還懵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語氣變得感慨起來:“想必大家都知道了,前不久,京城出了一件大事。”
“出現了一件戰國透空蟠螭紋香薰杯的照片,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。什麼‘一輩子的功勳’,什麼‘楚國宮廷御用’,什麼‘國寶級文物’……傳得那叫一個有鼻子有眼。”
“各位,這件事,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?”
臺下沒有人說話,但所有人都在點頭。這件事實在太大了,過去半個月,整個京城的頂層圈子都在議論這件事,在座的二十二個人,沒有一個不知道。
陳陽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帶著十二分的委屈和無奈:“我就納了悶了,我陳陽到底是倒了什麼血黴?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王八蛋,弄了這麼一件玩意兒,非得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!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臉上的表情也從無奈變成了憤怒:“各位,那是什麼東西?那是青銅器!是戰國時期的國寶!是受國家法律嚴格保護、禁止買賣的珍貴文物。”
“私自販賣這種級別的東西,是什麼罪?那是要蹲笆籬子、掉腦袋的!”他越說越激動,在臺上走了兩步,雙手一攤:“我陳陽雖然是個生意人,想賺錢,但我還沒活夠呢!”
“我知道什麼能碰,什麼不能碰!可那位‘好心人’不這麼想,他非得說那件東西就在我手裡,就在萬隆拍賣行!傳得有鼻子有眼,還弄出什麼高畫質照片,說得跟真事兒似的!”
他伸手指向主席臺側位的萬老:“各位要是不信,可以問問萬老!五天前聯合調查組來查我的萬隆,查了個底朝天,連我辦公室的保險櫃都開啟看了!”
“結果呢?別說戰國燻杯,連件違規的拍品都沒有!萬老今天坐在這裡,就可以給我作證!”
萬老微微頷首,沒有否認。
陳陽得了這個“認證”,情緒更加高漲。他轉過身,對著那七件燻杯的方向,又像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,突然破口大罵:“我操他八輩祖宗的!我陳陽招誰惹誰了?”
“從這東西的訊息傳出來開始,是今天這個給我打電話,明天那個跟我打聽訊息!有來探口風的,有來套近乎的,還有直接開價的!我他媽解釋了一百遍,東西不在我手裡,可沒人信啊!”
他的聲音在宴會廳裡迴盪,粗鄙的髒話從他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年輕老闆嘴裡說出來,竟有一種奇異的痛快感:“後來更絕,照片出來了!聯合調查組上門了!”
“我這萬隆拍賣行,被查了個底朝天!我陳陽,被當成嫌疑犯一樣盤問了三個小時!各位,你們說,我冤不冤?我他媽冤死了!”
他喘了口氣,聲音稍微平復了一些,但語氣裡的憤怒絲毫未減:“我就在想,那個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的王八蛋,到底是誰?他為什麼要害我?”
“我陳陽雖然不敢說自己是個好人,但也沒得罪過誰啊!他這麼整我,圖什麼?”
臺下鴉雀無聲。二十二個人,二十二張表情各異的臉,都在看著臺上這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。
而在隔壁房間裡,孫建國正站在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前,臉色鐵青。這是陳陽特意準備的,從外面看只是一堵普通的玻璃,但從裡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宴會廳的情況,還能透過隱蔽的麥克風聽到每一句話。
孫建國的臉,此刻已經綠得像他身後那盆綠蘿,他聽著陳陽那句“操他八輩祖宗的”,聽著陳陽把自己罵成“缺德帶冒煙的王八蛋”,聽著陳陽把所有髒水都潑到自己頭上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這小子……陳陽……你T......”他咬牙切齒,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。
他身邊站著兩個手下,此刻也是面面相覷,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孫建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告訴自己,陳陽這是在演戲,是在給那些參拍者看,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。這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可那一聲聲“王八蛋”,還是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“行……你行……”孫建國咬著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“我倒要看看,你最後能玩出什麼花樣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