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建國再次從那扇暗門中走出,手中又捧著一個紅木托盤。
托盤上依然覆蓋著深紫色的天鵝絨,但這一次,那絨布下的輪廓明顯比第一件小了許多,也更加扁平。
陳陽的目光落在那輪廓上,心中快速猜測著,物件看起來不是很大,會是什麼?
孫建國把托盤輕輕放在茶几上,然後退到一邊。
趙先生依舊坐在沙發上,手裡端著茶杯,目光淡淡地看著陳陽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那笑容裡,有期待,有試探,還有一絲深不可測的從容。
“陳老闆,請上眼!”他抬了抬手。
陳陽深吸一口氣,伸出手,輕輕掀開那塊天鵝絨,托盤上,靜靜地躺著一件玉器。
那是一件片狀的玉雕,尺寸不大,長不過七釐米出頭,寬五釐米左右,厚約一釐米半。但就在這方寸之間,卻雕刻著兩個栩栩如生的形象——兩隻獅子。
一大一小,正在嬉戲。
陳陽的目光剛一落在那玉器上,瞳孔就微微收縮了一下,心中立即有了答案,元代玉鏤雕雙獅。
他伸出手,輕輕捧起那件玉器,手指觸及玉面的瞬間,一股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。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——細膩、光滑、溫潤,像是初生嬰兒的肌膚,又像是被歲月打磨了千百年的鵝卵石。
玉質白淨,白得澄澈,淨得無瑕。
元代 玉鏤雕雙獅 故宮藏
陳陽把玉器舉到窗前,讓陽光透過玉面。光線穿透那薄薄的玉片,在另一面投下淡淡的光暈。那光暈不是普通的透光,而是帶著一種瑩潤的光澤,像是月光穿過雲層,落在草原上的薄雪。
這就是好玉的魅力,無色,卻勝過萬色。
陳陽把玉器放回托盤上,開始仔細端詳它的雕刻。
主體是一隻大獅,臥伏在地上,回首望向身後。它的前肢踏著一隻繡球,那繡球圓潤飽滿,上面還有精細的紋飾。
大獅的姿態悠閒而慵懶,但回首的眼神卻帶著一絲警覺,彷彿在照看著什麼。在它的身後,一隻小獅直立而起,前肢高高揚起,像是在向大獅撒嬌,又像是在追逐什麼。它的眼睛圓溜溜的,嘴巴微張,露出一點點舌尖,憨態可掬。
兩隻獅子之間,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動。大獅的沉穩,小獅的活潑,一靜一動,相映成趣。
陳陽的目光落在獅子的頭部,獅首小巧,腮部飾有彎月形的弧線。這種造型特徵,他曾在一些北方出土的元代石獅上見過。這是北方獅類作品的典型風格,也是判斷年代的重要參照。
他的手指輕輕滑過那些弧線,感受著元代工匠的匠心。
整件作品採用了鏤雕工藝。那鏤空的地方,深淺錯落,疏密有致。陽光從鏤空處穿過,在玉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讓這件原本平面的玉雕,擁有了立體的深度。
最讓陳陽驚歎的,是那些細若髮絲的陰刻線。那些線條,順著獅子的肌肉走向,緩緩舒展。有的地方深,有的地方淺,有的地方密集,有的地方稀疏。它們不是在描繪毛髮,而是在賦予石頭以生命。
細節
陽光掠過,每一條線都像被風拂動的獅毛,既保留了毛髮的蓬鬆感,又讓這件冰冷的玉器,擁有了呼吸。
這就是元代匠人的絕技——以線代面。
不用厚重的立體雕刻,只用細細的線條,就能讓二維的平面,擁有三維的質感。
陳陽放下玉器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他抬起頭,看向趙先生,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:“趙先生,這件東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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