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之後，鄭國棟把話筒放回座機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筆記本上那三個名字都被劃上了橫線，他想，至少人已經湊齊了，下一步就是明天上午把那幾把椅子填滿。
拿起座機旁邊的電話簿翻了幾頁，找到了第一個號碼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——下午兩點四十分，他伸出手指沿著電話簿那一列號碼下滑了一段距離，停在一個用藍筆圈過的名字上，按下了撥號鍵。
蘇白念！鄭國棟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這個人簡直是討厭至極。如果讓自己從他和陳陽中間，選一個誰更讓自己討厭，那一定是蘇白念！
可是，他是今年從上面調派下來的，偏偏還是字畫專家，不通知他還不合適，鄭國棟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電話。
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本電話簿，翻到蘇白唸的號碼，拿起座機話筒，按下了撥號鍵。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，話筒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被中斷了什麼事情之後慣常的不耐煩：“喂？”
“蘇老師，是我，文物局的老鄭。”鄭國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，像是電話那邊的人沒有理由拒絕他，“有件事想麻煩您——明天上午鑑定室開個會，想請您來參加一下。”
蘇白念在那邊沉默了兩秒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節奏來衡量這個邀請的優先順序：“明天上午？鄭局，你也知道最近這天氣，路都不好走，而且我這邊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資料，走不開。”
“還有，什麼會非要明天開？”
鄭國棟把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——陳陽在宜蘭縣發現了兩幅畫，需要專家組現場鑑定確認。他剛說完《五王醉歸圖》和《葛稚川移居圖》這兩個名字，蘇白念那邊就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鄭局，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——你說的這個陳陽，我聽說過他。”蘇白念語氣裡都是譏諷，根本沒把陳陽放在眼裡。
“有點名氣，之前我在京城也知道他！”蘇白念輕鬆的說著，“但那些名氣大多是炒作出來的，跟咱們系統的規矩和操作流程不太一樣。”
“鄭局，他跑到一個縣裡，從一尊佛像裡取出兩幅畫，就說是任仁發和王蒙，這可信度有多大？”
“你也知道，基層管理所的東西有時候連入庫記錄都不全，誰能保證那不是他走了一趟之後才放進去的？”
鄭國棟聽到這句話，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，但他依然保持著聲音的平穩，“蘇老師，你說的可能性我不是沒有想過。”
“但陳陽這次是去幫忙的，人家去下面縣城援助，這次咱們汛期，單救援物資、生活用品，他陳陽就捐獻了不少，這是上過新聞的！”
“不是他主動上門去宜蘭縣文物管理所翻箱倒櫃蒐羅什麼東西，人家是當時正在當地運送物資，聽說管理所庫房塌了，才主動去幫忙的。”
“而且據我所知，他在這次發現過程中全程都有其他人在場，其中還包括當地公安系統的幹警，全程都有明確在場記錄。”
“怎麼可能是他親手放進去的呢，蘇老師，您這開玩笑了！”
蘇白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重新開口，聲音依然不緊不慢的，“鄭局，我已經把話說到這兒了，你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改變我的立場。”
“鄭局，你既然這麼堅持，那你們就去支援陳陽，不過......”說著，蘇白念語氣一冷，“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問題，別怪我今天沒提醒你！”
“我還有別的事，明天沒時間，就這樣吧！”
鄭國棟聽到蘇白念直接掛了電話，嘴裡輕輕罵了一句，“你裝雞毛呀！！”
“愛來不來！”
鄭國棟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的灰藍色天空上，像是在那裡尋找一段自己剛才沒有完全接住的話的後半截。
蘇白念最後那句我不去，還掛在他的耳朵裡，這傢伙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！
劉長林和孟慶業這時候走了進來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，把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看了一眼鄭國棟的表情。
“鄭局，我們那邊的電話都打完了，您這邊......”
“除了蘇白念，其餘人沒有問題！”鄭國棟白了一眼，隨後一臉鄙視的說道，“這個蘇白念，真是能裝大尾巴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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