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說我們想借你的手收拾他,這個……這個真沒有,你這話說得太重了。”他在做最後的掙扎,像是被撈上岸的魚,還在拼命地甩著尾巴。
但他自己都知道,這些話說得有多蒼白,多無力。
陳陽沒有打斷他,甚至耐心地聽完了他的辯解。然後他放下了水杯,嘴角那抹笑容又浮了起來,但這一次笑容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——不是嘲諷,也不是居高臨下的施壓,而是一種奇怪的、近乎親切的分享欲。
“鄭局,”陳陽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,像是要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,“聽過我家裡的事麼?”
鄭國棟愣住了。他完全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個方向上來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陳陽沒有等他回應,自顧自地講了下去。
“我父親,以前是電子局的供銷處處長。”
“那個年代,電子局算不上什麼紅利單位,跟菸草、電力這些沒法比,但怎麼說呢,鐵飯碗鑲金邊兒——穩定,體面,在社會上說話也有分量。”
“供銷處管的是物資調配,手裡攥著緊俏貨源的審批權,在那個計劃經濟的尾巴上,這個位置有多吃勁兒,你應該能想象得到。”
說著,陳陽背靠在沙發後背上,一臉的輕鬆愜意。
“我小時候就住在家屬院裡,每天放學回家,家裡經常坐著各種各樣的客人。”
“有的拎著水果,有的帶著菸酒,有的是為電視機來的,有的是來攀關係的,有的是來求人辦事的,也有的是來告狀的。”
“各色人等,三教九流,什麼樣的人我都見過。”
“我爸從來不避著我,有時候我在旁邊寫作業,他就當著我的面跟人談事情。”
“他跟我說,男孩子要早一點懂事,早一點看清這個社會是怎麼運轉的。”
說道這裡,陳陽不由微微嘆了一口氣,“後來呢,我爸從供銷處處長升到了副局長,又從副局長升到了局長。”
“我親眼看著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走上來的,怎麼在夾縫裡周旋,怎麼在各方勢力之間找平衡,怎麼在看不見的刀光劍影裡保全自己又不得罪人。”
“這些東西,我從小看到大,耳濡目染,早就刻進骨頭裡了。”說到這裡,陳陽停頓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像是在斟酌下面的話該怎麼說。
“再後來,我成名了,結婚了,娶了青梅竹馬的方子薇,也就是現在的老婆!”陳陽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,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,“同時看,我也成為了市委書記的女婿,江城第一婿!”
“別看我老丈人,現在是市委書記。”
“不是一開始就是市委書記,他是一步一步幹上來的。從下面縣委一步步做起,到區委書記,再到副市長,市委常委,然後坐到市委書記那把椅子上。”
“這一路走得,用他的話說,叫‘步步驚心’。我岳父這個人不太愛講他工作上的事,但有些東西不用他講,我在旁邊看著就夠了。”
“逢年過節家裡來的人,飯桌上偶爾漏出來的三言兩語,電話裡那些隻言片語的資訊量——坐在那個位置上,不需要別人教你,你自然就懂了。”
陳陽抬起頭,目光定定地看著鄭國棟,眼神坦蕩得像一面鏡子,讓鄭國棟在裡面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自己那張寫滿慌亂的、汗津津的臉。
“鄭局,我跟你講這些,不是要炫耀什麼。”
“我是要告訴你,鄭局,官場上的這點事兒,我從小看到大,從區委大院看到市委大院,從基層看到機關,什麼明的暗的軟的硬的,什麼合縱連橫、借力打力、隔山打牛,我見過的不比你少,看得不比你淺。”
“你想跟我玩這一套——”陳陽把身子往前一傾,兩隻手撐在辦公桌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鄭國棟,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。
他說話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砸出來的,砸在鄭國棟的天靈蓋上,砸得他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”!呀我整在是這,念白蘇整在是不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