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講完了,展廳裡安靜極了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所有人都看著秦公和周經理,等著他開口。
秦公把放大鏡遞給工作人員,摘下眼鏡,揉了揉眼睛。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醞釀什麼。然後,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那聲嘆息很輕,但在安靜的展廳裡,每個人都聽見了。那嘆息裡有讚歎,有驚豔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站在山腳下看一座山,只能仰望。
“陳老闆說得對。”秦公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趙孟頫的字,最難模仿的不是形,是神。”
“這幅字,不僅神在,而且全篇神韻貫通!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什麼:“我曾經在故宮裡見過趙孟頫的行書《臨蘭亭序》。”
“那是他晚年的作品,臨摹的是王羲之的《蘭亭序》,但不是照抄,是化用。他把王羲之的飄逸,變成了自己的從容。”
“那幅字,我看了很多遍,每一筆每一畫都記得。”
秦公指著展架上的那幅《歸去來辭》:“這幅字,和故宮那幅《臨蘭亭序》,用的是一樣的筆法,一樣的墨法,一樣的紙。”
“你們看這起筆,藏鋒而入,不露痕跡;這行筆,中鋒為主,穩健有力;這收筆,回鋒而出,乾淨利落。”
“這是趙孟頫晚年特有的筆法,別人學不來。還有這結字,方正而不呆板,圓潤而不軟弱。這章法,疏密有致,氣脈貫通。三百五十個字,一氣呵成,沒有一處遲疑,沒有一處修改。這是真跡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堅定:“陳陽剛才講的那些特點,這幅字一點都不差。從用紙到用墨,從筆法到結字,從章法到氣韻,全都是趙孟頫晚年真跡的特徵。我在故宮看了三十年,不會看錯。”
展廳裡再次安靜下來,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,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訊息。秦公的話,分量太重了。他在古董圈裡混了四十多年,漢海是他一手創辦的,他看走眼的時候不是沒有,但那種時候少之又少。
他說是真跡,那就是真跡。他說是趙孟頫,那就是趙孟頫。
周經理也摘下眼鏡,看著那幅字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那嘆息裡有驚訝,也有佩服:“真是沒想到啊,陳老闆,你手裡居然有這樣一幅珍品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陳陽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是羨慕,是佩服,還有一絲不甘:“趙孟頫的行書手卷,存世極少。”
“故宮有一卷《臨蘭亭序》,上博有一卷《前後赤壁賦》,遼博有一卷《秋興賦》。這些都在博物館裡,誰也動不了。”
“民間能見到一件,已經是天大的緣分,你居然能弄到手,還能拿出來賣,這是什麼本事?”
他的話像一把火,點燃了整個展廳。那些剛才還懷疑的人,此刻都傻了。有人張著嘴,有人瞪著眼,有人拍了一下大腿,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秦公和周經理都說是真的,那還能有假?”
“趙孟頫的行書手卷!這得值多少錢?”
“陳老闆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!”
“他手裡到底有多少好東西?這都能拿出來賣?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但這次不是質疑,是驚歎。那些剛才還踮著腳尖的人,此刻都想往前擠,看得更清楚一些。那些本來只是來看看的人,此刻都在打電話,調資金,準備舉牌。
那些本來覺得自己買不起的人,此刻也在盤算,能湊多少是多少。
趙老闆坐在前排,手裡那串核桃早就忘了轉。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幅字,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。他的嘴微微張著,像是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昨天空手而歸,今天本來只想看看熱鬧,沒想到會碰上這種東西。他的心跳得厲害,手心全是汗。、
方太太坐在後排,安安靜靜的,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,那是看到心愛之物時才會有的光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像是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。她來的時候不知道會有這件東西,但此刻她知道了,這東西,她想要。
李先生推了推眼鏡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那笑意裡有滿意,也有志在必得。他今天來,本來只是想看看熱鬧,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驚喜。他低頭跟身邊的年輕人說了幾句話,那年輕人點了點頭,拿起電話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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