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撐不住了,他是個矮胖的中年人,四十來歲,長得圓滾滾的,一張臉滿是橫肉,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肉都在發抖。
他猛地站起來,那動作快得像彈簧,聲音又尖又急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在喊救命:“我說!我說!我都說!”
他的聲音在屋裡迴盪,帶著哭腔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整個人的精神防線徹底崩塌了。
“錢在哪兒我知道!在後院的井裡!用油布包著!裡裡外外包了三層,又用塑膠袋子紮緊了口,沉在井底!”
“這位大哥,我們都沒動,一分都沒動,是田哥讓藏的!說是等風頭過了再拿出來分!我們只是跑腿的,什麼都不知道啊!”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,旁邊的男人也跟著喊,聲音又急又快,像是機關槍掃射,生怕說慢了就來不及了:“對對對,在後院井裡!”
“田哥說等風頭過了再拿出來分,讓我們誰都別動,誰動就打斷誰的腿!”
“我們把錢用繩子吊著放下去的,繩子系在井壁的石縫裡,上面還壓了塊大石頭!就在西牆根那個井裡,一開門就能看見!”
那名壯漢,一米八幾的大個子,一身的腱子肉,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,蔫頭耷腦。他的聲音又粗又悶,像是從甕裡傳出來的:“田哥還說,要是有人來查,就打死不認,誰來都是這套說辭。”
“說我們都是正經做古玩的,那些錢是貨款。還說要是誰敢說出去,就讓我們全家都不好過。”他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“可這是趙老闆啊,我們不敢瞞。”
“田哥,您別怪我們,我們還想活著回去見老婆孩子。”
最後那個人,是這裡最年輕的,只有二十七八歲,此刻臉都白了,嘴唇發青。他蹲在牆角把臉埋在膝蓋裡,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聽到其他人都交代了,他抬起頭來,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淚水,聲音都變了調:“他們說都是真的,都在井裡!”
“大哥,我們都是被田哥僱來的,平時就打掃打掃衛生,打打下手,我們沒騙趙老闆的錢,都是田哥一個人乾的!”
田德貴氣得渾身發抖,臉漲得通紅,像是要噴出血來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,像是隨時會炸開。
“你們這幫叛徒!吃裡扒外的東西!老子養了你們這麼多年,給你們吃,給你們喝,給你們發工資,你們就是這麼對老子的?”
“老子當初怎麼跟你們說的?打死都不能說!誰都信不過!你們倒好,一下子就全撂了!你們對得起老子嗎?”
“田哥,您就說吧,別扛了,扛不住的。”
“趙老闆是什麼人您比我們清楚。他要是知道我們瞞著他,咱們誰都活不了。您就當是救救我們,求求您了!”
“田哥,田哥,您別打我!我不是怕您,我是怕趙老闆啊!”
方大海一把抓住了田德貴的手腕,將他按回了椅子上。那動作乾脆利落,像是練過無數遍。田德貴掙扎了兩下,發現自己根本掙不開,那隻手像是鐵鉗一樣。
方大海的手勁很大,大到田德貴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,他咬著牙,悶哼了一聲,不再掙扎。
方大海笑著拍拍田德貴的臉,那動作很輕,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,“行了,現在你沒用了!”
“你手下都招了,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
“等我們把錢從井裡撈出來,你再開口,那你就更沒用了!”
田德貴低著頭,不說話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。他的目光渙散,盯著地面,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個洞來。
那幾個蹲在角落裡的人也不敢再說話,一個個縮著脖子,大氣都不敢出。屋裡安靜極了,只有牆上的老鍾在“滴答滴答”地響著,每一聲都像是在宣判。窗外夜色正濃,風從窗縫裡擠進來,帶著終南山的氣息,也帶著一絲寒意。
田德貴的額頭上,汗珠一顆一顆地滾下來,滴在地上,洇出一小片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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