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，在酒店的床頭櫃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。陳他翻身起床，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深色的夾克，對著鏡子照了照。夾克是方子薇給他買的，深灰色，低調但顯精神。他把領子整了整，深吸一口氣。
勞衫已經在走廊裡等著了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，頭髮理得短短的，整個人看著精幹利索。他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摺疊傘，雖然天氣預報說沒雨，但他說帶著備著，萬一用得上。
陳陽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。兩人下樓吃了早飯，宋青雲的車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。
今天宋青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扇面上是齊白石的蝦，看著挺有派頭。他坐在後座，旁邊是空的，示意陳陽上車。
“走吧，餘家預展十點開始，咱們早點去，看仔細點。”宋青雲的聲音裡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車子駛出酒店，沿著長安街向東行駛。四月的京城，路邊的槐樹已經綠了，一串串的槐花還沒開，但能聞到一絲甜味。陳陽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，腦子裡想著今天要見的人和物，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期待。
餘家拍賣行的預展設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棟寫字樓裡，整層都被他們包了下來。車子停在樓下，陳陽抬頭看了看，樓上掛著巨幅的廣告，藍色的底子，白色的字：“御銘堂春季拍賣預展”，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百年傳承，臻品雲集”。
電梯門一開，就有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鞠躬迎接，笑容甜甜的，聲音也甜：“先生您好，歡迎光臨。”
宋青雲微微點頭，邁步走了進去。陳陽跟在他後面，勞衫跟在陳陽後面。
預展大廳很大，足有上千平方米，裝修得金碧輝煌。地面是進口的大理石，光可鑑人；天花板懸掛著水晶吊燈，燈光璀璨；牆上掛著大幅的畫作，不是拍品，是裝飾用的仿古畫，氛圍營造得很到位。
展櫃是定製的，玻璃是防爆的，裡面恆溫恆溼，燈光從頂上打下來，柔和而聚焦，把每一件東西都照得像藝術品。這樣的預展現場，可以說別說高過了加德、漢海的預展標準，甚至可以說比萬隆都高了一個檔次。
陳陽掃了一圈，心裡暗暗點頭。餘家不愧是港城的大戶，這排場，這氣派，不是一般拍賣行能比的。萬隆的展廳跟這裡一比，就像大戶人家和暴發戶的區別。但暴不暴發戶，不是看裝修，是看東西。
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，三三兩兩地聚在展櫃前，有的拿放大鏡，有的交頭接耳，有的拿著圖錄在對照。
陳陽認出了幾張面孔——有京城的老藏家，有南方來的大老闆，還有幾個穿著西裝、戴著胸牌的媒體記者。秦公站在角落裡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身邊圍著幾個人，似乎正在討論什麼，加德的李經理也在，正和一位客人低聲交談，表情嚴肅。
餘家這次派出的人，陳陽一眼就認出了帶隊的那位——四十來歲，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，襯衫領口雪白，袖口露出一對銀色的袖釦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面容清瘦，五官輪廓分明，看著有種混血的感覺。他就是餘承東，餘伯鴻的兒子，餘家拍賣行的總經理。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，穿著黑色套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手裡拿著工作夾，應該是他的助理。
餘承東正和幾位客人談笑風生，聲音不大，但能聽出那種來自港城的獨特口音。他的姿態很放鬆，像是在自家客廳裡招待朋友，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。
陳陽的目光從餘承東身上移開，落在了展櫃上。
最顯眼的位置，擺著一件北宋汝窯天青釉洗，那是瓷器中的極品，存世不過幾十件，每一件都是天價。
展櫃的燈光專門調成了暖色調，讓汝窯釉面的溫潤感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陳陽走過去，彎下腰，仔細端詳。洗呈敞口，淺弧壁，圈足微外撇。胎呈香灰色。通體施淡天青色釉，釉色瑩潤。釉面開細碎片紋。外底有三個細小如芝麻粒狀的支燒釘痕，做工考究，工藝大方，儲存完好，十分難得。
陳陽彎腰仔細看著，宋青雲也在旁邊看著，時不時跟陳陽說上一句，最後微微咂巴了一下嘴，小聲說道，“小子，這件汝窯洗，可不比你從蓮花山帶出來的那件差！”
“不對！”陳陽微微眯著雙眼，仔細的看著玻璃櫃裡面的汝窯洗。
“不對？”宋青雲聽完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，湊近了陳陽，“哪裡不對？”
“燈光不對！”陳陽站直了身體，微微後退了一步，仔細端詳著說道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宋青雲一臉不明白的看看陳陽，“你管人家怎麼打燈光呢？再說了，我看這光跟咱們萬隆打的差不多呀！”
陳陽摸著下巴，微微抿著眼睛，輕輕搖頭，“那可不一樣，這光打的過頭了。”
“師叔，你不覺得麼，那一部分的光，打的太刺眼了，”陳陽摸著下巴，一邊看著一邊小聲說道，“這件汝窯洗，現在看來沒什麼大問題，我估計，要麼是修復的，要麼有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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