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裡那幾個穿便裝的中年人,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其中一個微微點了點頭,像是在說“幹得漂亮”。他們等了很久,就等這一刻。
展廳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雜。有人開始懷疑陳陽的誠信,有人開始質疑春雷拍賣會的鑑定水平,有人翻看圖錄後面的傳承記錄想找出破綻。
局勢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,一步步走向那個拿報紙的中年人希望的方向。
就在這嘈雜的議論聲中,前排貴賓席上又有人站了起來。
“這位先生,”劉拍賣師抬手指向他的方向,“作假傳承記錄,是拍賣行的大忌!”
“你要是為你說的話,負責任!”
“呵呵,”中年人聽完微微一笑,“那是自然!”
“恐怕你們不知道吧,黃維國現在就在現場,他最能證明這件事!”
話音落下,從後排站起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,頭髮花白,面容清癯,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,剪裁合體,熨帖平整,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,像是某個學術機構的標誌。
他拄著柺杖,緩緩起身,動作雖慢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,像是老派的紳士,又像是講臺上的教授。目光平靜如水,掃過全場,那些嘈雜的議論聲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有人認出了他,低聲驚呼:“那是黃維國黃老先生!書畫鑑定界的權威!”
旁邊的人紛紛轉頭,目光中滿是驚訝與好奇。
幾個年輕的藏家踮起腳尖,想看得更清楚一些。一位中年專家激動地對同伴說:“我的天呀,真是黃維國黃來!”
“他老人家居然來了!他要是開口,那分量可比那張報紙重多了。”
黃維國拄著柺杖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的目光從那幅《秋山訪友圖》上緩緩掃過,然後又落回那個拿報紙的中年人身上。
他微微嘆了口氣,那聲嘆息裡有無奈,也有一種“看來今天不得不說了”的意味。
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著他開口。
黃維國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帶著一種老派學者的沉穩與審慎,像是課堂上給學生們講學,又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後的陳述。
他的目光從全場掃過,最後落在那幅《秋山訪友圖》上,像是在看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。
“諸位,我來說幾句。”黃維國頓了頓,像是在整理思緒,又像是在剋制什麼,“鄭逸之先生是我的舊識,他老人家六十年代的鑑定意見,我是親耳聽他說過的。”
“當時關於唐寅的這幅畫,他曾經在《大公報》發表過專門的文章,我也反覆讀過。當年確實對這幅畫的真偽表示過懷疑,認為題跋的書法筆力軟綿,缺乏唐寅的力度,印章也有細微的疑點。”
大廳裡安靜極了,幾百人的呼吸聲都放輕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身上。他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胸前那枚小小的徽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。他的手扶著柺杖,指節有些粗大,是老一輩學者常年伏案留下的痕跡。
“然而,”黃維國話鋒一轉,聲音裡多了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,“我要說的是,鄭老當年的鑑定,受限於當時的資料條件,並沒有見到這幅畫的全貌,也沒有機會進行深入的科技檢測。”
“他本人也生前也曾多次對我說,書畫鑑定是一件極其複雜的工作,很難憑一篇文章就下定論。”
“他晚年時,曾多次重新審視自己早年的鑑定意見,對一些作品也修正過看法。他真正留下的鑑定定論,必須是有充分實物比對、有翔實文獻支撐的。”
“我今天來,不是來否定鄭老,而是想把我這些年研究的成果說出來,供各位參考。”
“學術是公器,真理越辯越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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