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春雷拍賣會終於落下了帷幕。
瓷器專場、玉器專場、字畫專場，三場連軸轉，場場爆滿，總成交額突破到上億。這個數字，在九七年的京城古董圈，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數字。
秦公高興得合不攏嘴，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拄著柺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李經理更是當場就給加德的團隊發了獎金，一個人一沓厚厚的紅包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陳陽卻沒有急著慶祝，他讓謝明軒安排了撤展的事宜，把那些未成交的拍品一件一件地清點入庫，然後帶著勞衫和謝明軒，去了宋青雲常去的那家老茶館。
茶館在東四胡同深處，門臉不大，竹簾低垂，裡面卻別有洞天。青磚墁地，雕花隔斷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。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茶香嫋嫋，是上等的龍井，入口醇厚，回味甘甜。
宋青雲已經先到了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，面前攤著一本拍賣圖錄，正慢悠悠地翻著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髮有些花白，但精神很好。看到陳陽進來，他抬起頭，笑了。
“來了？坐下，茶剛泡上。”
陳陽在他對面坐下，勞衫和謝明軒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，要了一壺茶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坐著。勞衫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抱胸，眼睛半閉半睜，像是在打盹，但耳朵一直豎著。謝明軒喝著茶水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陳陽和宋青雲。
陳陽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的臉上有些疲憊，但眼睛裡有一種滿足的光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師叔，這三天，可真是累死我了。瓷器專場有人搗亂，玉器專場有人搗亂，字畫專場更熱鬧，連黃維國都被人請來了。”
陳陽說著，狠狠啐了一口，“餘承東這孫子，是真不讓人消停！”
宋青雲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的目光落在陳陽臉上，那目光裡有欣慰，也有一種“你小子挺過來了”的讚許。
“餘承東當然不會讓你消停。你在他御銘堂拍賣會上拆他的臺，在預展上讓他摔了定窯盤，還在門口當眾攔他，讓他下不來臺，他能嚥下這口氣？”
宋青雲輕輕冷哼了一聲，“他要是不來找麻煩，那才奇怪！”
陳陽點了點頭，那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回憶這幾天的驚心動魄。他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幸虧我提前做了準備。”
陳陽輕聲笑了一笑，抬頭看向宋青雲，“瓷器專場，我讓勞衫盯著那幾個生面孔，一有動靜就出手。玉器專場，我讓人查了那個老劉的底細，知道他是個老油條，拿錢辦事的那種。”
“字畫專場就更險了，要不是黃維國後來沒有把話說死，要不是徐老和啟恭先生的那兩封信，唐寅那幅畫還真不好收場。”
宋青雲笑了，那笑容裡有深意，也有一種“你小子運氣好”的意味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“不是運氣好，是你準備得充分。餘承東以為他是獵人，你是獵物。”
“其實從一開始，他就是獵物，你是獵人。他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。”
陳陽擺了擺手，那動作很輕，像是在說“您過獎了”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謝明軒，謝明軒會意，挪動椅子湊過來，“師傅，後面還有兩場拍賣會，一場是近代畫，一場是木器。”
“近代畫是下週二，木器是下週四。咱們得提前做準備，餘承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前三次都失敗了，後面肯定憋著更大的招。”
陳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木器還好辦，懂木器的人多，東西是真是假，上手一看就知道。”
“而且木器的傳承相對簡單，沒那麼複雜。但近代畫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，“近代畫的問題可就大了。”
“近代畫年代近，存世量大，造假也容易。”
“而且近代畫的傳承記錄很難做到像古代字畫那麼清晰，很多畫就是直接從畫家手裡買的，或者是從藏家手裡轉的，沒有那麼多的著錄、收藏印、題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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