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承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，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西裝的下襬，把那塊上好的面料擰成了一團。他實在是不明白，陳陽怎麼會知道這件事。
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鍋，“天哪，還真有這事？”
“餘承東這也太下作了！拍賣會上搗亂，這是什麼人啊？”
“嘖嘖嘖，剛才還在那兒講信譽講原則，轉頭就派人去砸場子，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？”
“有錢人的世界真可怕，兩萬塊錢就能僱人去毀人家的生意。”
“我早就說了，餘家在港城這些年，什麼手段沒用過？只不過以前沒人敢說，今天遇到硬茬了。”
餘承東站在那裡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，外表看著還在，內裡已經焦了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，每一次都像是要說什麼，但每一次都只是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。
眼神在陳陽和人群之間來回跳轉，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，在尋找任何一個可以逃脫的縫隙。
終於，他找到了自己的聲音。但那聲音不再是剛才那個底氣十足的港城大少的聲音，而是一種沙啞的、乾澀的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。
“陳陽，”他沒有叫陳老闆，直呼其名，像是已經放棄了那些表面的客套和偽裝，“支票您收好了。”
“以後有什麼事，直接來找我，不用透過別人！”餘承東說著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展覽館的大門。
陳陽拍了拍口袋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餘總放心，下次有事，我一定直接找您。”
“比如下次拍賣會，我要是有什麼好物件，一定告訴您，到時候您一定要上手看看！”
人群裡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餘承東的臉色變了一瞬，但他很快笑了出來——那笑聲乾巴巴的，像砂紙在木板上摩擦。他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黑色林肯。老周和保鏢連忙跟上，三個人像一支小型軍隊一樣穿過人群，所到之處，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，像一聲悶雷。邁巴赫緩緩啟動，駛出了展覽館前的廣場，人群議論聲還在繼續。
“這陳陽是什麼來頭？敢跟餘承東這麼說話？”
“北三省古董圈的後起之秀，宋開元的徒孫，宋青雲是他師叔，但人家也是真有本事啊，你看餘承東被他懟得話都說不出來。”
“六千萬啊，就這麼揣口袋裡了？我要是他，我今晚睡不著覺。”
“你放心，人家睡得著。你沒看嗎，從頭到尾，陳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”
“哎呦，咱們也就是看看熱鬧，這二位，哪一位都不是咱們惹的起的！”
“我看餘承東不會善罷甘休的，他肯定要找補回來。”
“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唄！”
展覽館門口，陳陽還站在原地，他的手插在夾克口袋裡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，也沒有暴發戶的激動。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，看著餘承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，然後轉過身，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展覽館的大門。
門口的保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“媽的，這活兒，真不是人乾的。”他小聲嘟囔了一句，然後朝著那些還在徘徊的圍觀人群揮了揮手，“排好隊，排好隊，時間要來不及了，把邀請函都拿在手裡！”
只有那個賣茶葉蛋的大姐還站在原地，手裡舉著一個茶葉蛋，嘴裡喃喃地說：“六千萬……六千萬能買多少茶葉蛋啊……”
展廳裡，木器專場馬上就要開始了，劉拍賣師已經站在臺上，穿著黑色的正裝，打著深紅色的領帶，正在做最後的準備。燈光已經調好，音響已經試過，號牌已經擺放整齊。一切就緒，只等開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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