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深處,一扇側門打開了,走出來一行人。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,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裙,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幹練的眼睛。
她的妝容很淡,但每一處都恰到好處,給人一種既專業又不失親和的感覺。她身後跟著兩個人,一個年輕小夥子穿著深色夾克,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,另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穿著整潔的制服,看起來像是展廳的管理人員。
那個女人快步走到宋青雲面前,微微欠身,語氣恭敬而熱情:“宋主任,您來了!歡迎歡迎,路上辛苦了。”
宋青雲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:“高秘書,好久不見,宋總在嗎?”
高秘書——陳陽立刻意識到這就是宋敏的新秘書,也不知道跟自己聊了兩年的那位秘書,現在去哪裡了?陳陽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,但很快被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取代了。
“宋主任,真是不巧,”高敏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,“宋總今天本來是要親自接待您的,但臨時有一件急事,一大早就飛去外地了。”
“走之前她特意交代我,一定要好好招待您和陳老闆,千萬不能怠慢了。”
宋青雲微微皺了一下眉頭,不經意間掃了陳陽一眼,但很快舒展開來。他看了一眼陳陽,然後又看向高敏,語氣平淡地說:“高秘書太客氣了,我就是帶師侄來隨便看看,不用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,”高敏連忙擺手,臉上笑意更深了,“宋總說了,宋主任您是咱們寶麗藝術中心的特邀顧問,平日裡幫了中心多少忙,這份情誼宋總一直記在心裡。”
“您難得帶朋友來參觀,宋總本來是要親自作陪的,實在是事出突然……”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陳陽,上下打量了一眼,然後微微頷首,“這位就是陳老闆吧?久仰久仰。”
陳陽本來一臉失望的神情,見到高秘書跟自己打招呼,連忙欠身:“不敢當,高秘書客氣了,在我眼裡,寶麗藝術那才真是瑰寶之地!”
高敏的笑容裡多了一絲認真:“宋總特意囑咐過,說宋主任和陳老闆都是圈內的高手,讓我們一定要向二位虛心學習。”
“陳老闆的春雷拍賣會,我在報紙上看到了,辦得相當成功。宋總還讓我打聽一下,那個定窯盤的後續處理得怎麼樣了呢。”
陳陽心裡一動——他笑了笑,輕描淡寫地說:“那件事已經處理妥當了,有勞宋總掛念。”
“說來真是不好意思,”陳陽臉上微微笑了一下,“我磨著師叔帶我來寶麗,主要是想來表達一下我的謝意,請高秘書幫我轉達,我陳陽欠你們寶麗一個人情,日後寶麗有需要,陳某人義不容辭!”
“陳老闆客氣了,”高秘書淡淡笑了一下,“寶麗藝術中心剛剛成立,我們希望得到更多的有識之士支援,更別說像陳老闆這樣年輕有為的傑出人才。”
“陳老闆話,我一定帶到!”
說完,她側過身,伸手做了一個“請”的姿勢,然後帶著陳陽和宋青雲朝大廳深處走去。身後的兩個人像影子一樣跟在後面,那小夥子開啟資料夾,似乎在記錄什麼,中年婦女則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,隨時準備回答任何關於展廳的問題。
“宋主任、陳老闆,咱們寶麗藝術中心目前還在建設之中,”高敏一邊走一邊介紹,語速不快不慢,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的,“主體建築去年底剛剛封頂,現在正在進行內部裝修和展陳佈置。”
“宋總對展陳的要求非常高,光是展廳的燈光設計方案就改了七版,施工單位換了三家,她說——文物住的地方,比人住的地方還要講究。”
宋青雲聽到這裡,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:“這倒是符合宋敏的風格,你原先不是跟宋敏的吧?怎麼樣,現在對宋總的做是風格,還習慣麼?”
高敏抿著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有一種被理解後的輕鬆:“宋總脾氣是急了一點,但她對事不對人,跟著她我學到了很多東西。”
“不瞞宋主任說,我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,連青花和粉彩都分不清,宋總罵了我不知道多少次。現在好歹能看出個大概了,但跟您二位比還差得遠。”
“所以宋總說了,今天這個機會難得,讓我們一定要跟著您多學多看。”
說話間,一行人已經穿過了門廳,來到了一條寬敞的走廊裡。
走廊的兩側掛著一些巨幅照片,拍的都是流失海外的華夏文物的影像,有的是在國外的博物館裡,有的是在私人藏家的宅邸中,還有一些是在拍賣會的預展上。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標註著文物的名稱、年代、現藏地點和流失原因,黑白影像透著一種歷史的滄桑感。
高敏注意到陳陽在看那些照片,輕聲解釋道:“這是宋總特意佈置的‘流失之路’影像展,一共有四十八幅照片,記錄了從鴉片戰爭到現在,我們華夏文物流失海外的部分案例。”
“宋總說,做迴流這件事,不能只盯著那些已經回來的人和東西,還要讓更多人看到還有多少東西在外面,還有多少東西沒回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