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老闆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有說出來。他走到工作臺旁邊,把那隻大盤子重新端起來,放回了展櫃裡,動作比剛才輕了一些,像是在重新掂量一件東西的分量。
他放好盤子,轉過身來看著陳陽,搓了搓手,語氣變得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:“陳老闆,那您繼續看。您說什麼就是什麼,我都聽著。”
方子薇站在門口,看到牛老闆那種態度的變化,忍不住偏過頭看了馮瑤一眼,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都帶著一種微妙笑意。
陳陽沒有理會身後那兩個女人的眼神交流,他繼續往前看。
第二件展櫃裡放著一件粉彩花鳥紋瓶,顏色豔麗,畫工精細,瓶身上的牡丹和喜鵲栩栩如生。陳陽只看了三秒,就移開了目光:“這件也是新的,而且仿得比剛才那件還要粗糙。”
“真正的清代粉彩,顏色是‘軟’的——粉彩的顏色有一種粉質感,像是用顏料在釉面上輕輕敷了一層,有厚度、有層次。”
“這件瓶子的顏色太亮了,亮得像塑膠,顏色是浮在釉面上的,沒有滲透感,我可以準確的告訴你,這是一件八十年代以後的仿品。”
牛老闆這次沒有追問,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,心裡已經對陳陽的“準頭”有了一個初步的領教。
陳陽繼續往前走,第三件、第四件、第五件……他在前面幾排展櫃裡連續指出了五六件有問題的東西——有的是新仿的,有的是後掛彩的,有的真裡面摻了假、假裡面混了真。
每一件他都給出了明確的理由,說得簡單清楚,讓牛老闆這個不太懂的人也能聽明白。
但同時陳陽心裡也在暗暗估算著——照這麼一件一件看下去,這一屋子的東西,沒有兩三天是看不完的。他今天來主要是幫方子薇談裝置價格,不是來給牛老闆做全屋鑑定的,時間上耗不起。
他停下來,直起身,轉過頭看著牛老闆,目光裡帶著一種提議:“牛老闆,您這屋子裡的東西太多了。”
“如果一件一件地給您指出哪些是假的,今天一天都說不完。”
“不如這樣——咱們換一種做法。我把那些真正有年頭、有價值的東西挑出來,一件一件給您說清楚‘它好在哪兒’。”
說著,陳陽用手點點屋子裡的展櫃,“至於那些沒提到的,您就當它們存疑,回頭我再慢慢幫您看,您覺得怎麼樣?”
牛老闆想了想,然後很爽快地點了點頭:“行!陳老闆您說的算。您說哪件是好的,我就重點收著;您沒說到的,我再讓您慢慢看。”
陳陽轉過身,目光重新回到那些展櫃上。這一次他的節奏變了——不再是每件都看、每件都停,而是目光在那些器物之間快速掃過,像一隻鷹在尋找獵物。
他會在一件東西面前停下來,仔細看幾秒,然後移開;有時候會走回去,再看一次,確認自己的判斷。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,但每一次停頓都比剛才更篤定。
陳陽走到第三個獨立展櫃前,停了下來。
展櫃裡放著一件扁壺,器型獨特——小口、短頸、扁圓腹、雙耳連線頸部和肩部,造型像是被壓扁了的壺,渾圓飽滿。
清雍正 仿明式青花“喜上眉梢”抱月瓶
器型端莊雋秀,直口收頸,繪竹葉紋於其上。肩部飾對稱的如意形雙耳,許之衡稱為「口際飄雙帶」,這在整體視覺效果上達到均衡虛實之美。
肩部及脛部分繪五出葉紋,與頸上竹葉紋相呼應。腹部扁圓型,秀美端莊,兩面繪“喜鵲登梅”圖,一面喜鵲翹首相望,一面喜鵲低頭俯視,繪畫生動,寓意吉祥。此件扁瓶佈局疏朗,底部亦飾五出葉紋,筆法簡潔洗練,細膩流暢,圖案寫實,生趣盎然,充溢內外。
陳陽的目光在那件扁壺上停留了很久,他的目光從器型看到紋飾,從紋飾看到青花髮色,從髮色看到釉面的質感,然後又退一步,整體看了一遍,最後開口說了一句,“牛老闆,拿出來看看!”
牛老闆小心翼翼將扁瓶從展櫃中拿了出來,之後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上,示意陳陽上手。
陳陽將瓶子拿在手裡又仔細看了一遍,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牛老闆臉上。他放下瓶子,看著牛老闆,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件東西有點意思的認真:“牛老闆,這件清雍正仿明式青花‘花鳥’紋雙耳扁壺——是真的,而且是一件不錯的官窯器。”
聽到陳陽這麼說,牛老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他快步走到展櫃前,隔著玻璃看著那件扁壺,搓著手,聲音裡帶著一種驚訝:“陳老闆,您說的是真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