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德輕聲笑了一下，認真的看著陳陽，“你小子真是個做生意的料！”
“古董這行最怕什麼？”杜明德用手點點桌面，“最怕的是錢花了，東西賣錯了。你利用自己初露鋒芒以及我師叔的名頭，打著給他們服務的由頭，利用黑金卡拉攏主顧，從而穩固自己的生意，你真當我看不出來？”
陳陽雙手捧著茶杯，指尖感受著透過杯壁傳來的溫熱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：“師傅，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，沒想到你一眼就看穿了。”
杜明德看著陳陽，目光裡有“你越來越會做生意了”的意味，但嘴上沒有誇他，“陳陽，我現在不知道跟你說什麼，古董這樣看的是天賦，你天賦絕對沒有問題。”
“寧看一齣錯，不看百處對。”杜明德眼神嚴肅的看著陳陽，抬手搭在陳老手臂上，“小子，無論你折騰多大，記住，要穩！”
“否則你就是下一個餘少，摔碎的不僅僅是定窯白瓷盤，是你的名聲！”
陳陽聽到師傅的教誨，起身抱拳衝著師傅彎腰鞠躬，“師傅，多謝您的教誨，我謹記在心！”
杜明德微微點了點頭，示意他不要這麼緊張，放鬆一點。他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文竹上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聲音隨意地接了一句：“那幅《局事帖》我給你收好了，你什麼時候要用，自己來拿。”
陳陽應了一聲，沒有起身去看的意思。
“師父，”他放下茶杯，“我過兩天後去港城。”
杜明德看了他一眼：“去和馮館長找那件吳王夫差盉？”
陳陽點了點頭，“嗯，馮館長那邊已經和我說好了，兩天後他和另一位副館長，我們三個一起去。”
杜明德沒有多問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端起茶壺又給陳陽續了一杯茶。他續茶的時候動作很穩，茶湯從壺口傾瀉出來，注入杯中，沒有一滴灑在外面。
放下茶壺的時候，聲音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、不緊不慢的叮囑：“港城那邊路子野，你一個人去，萬事留個心眼，有事及時打電話。”
陳陽心裡湧起一陣溫熱，那種溫熱的暖意像是一團被捂在手心裡很久的炭火，不燙，但足夠讓人踏實。
他端起那杯續滿的茶，喝了一口，這是師傅的溫暖。
“你去港城，子薇怎麼辦？”杜明德開口向陳陽問道，“要不要讓你師母陪她在滬上逛逛，等你回來。”
陳陽搖搖頭，擺擺手，“師傅不用，方子薇著急回去，她心裡還想著那套德系生產流水線。”說著，陳陽一臉的無奈，“我這個老婆，也是個女強人！”
兩天後的清晨，陳陽站在虹橋機場的出發大廳裡，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黑色行李箱。方子薇站在他旁邊，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，同樣手裡也拿著行李箱。
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子翻好，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，聲音裡帶著妻子送丈夫出門時那種叮囑中帶著不捨的柔和：“哥，到了那邊發個訊息，別忙著辦正事就不吃飯，你胃不好。”
“到了那邊一切都小心點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陳陽握住方子薇的手，緊了緊，隨後嘴角翹起，抬手撫摸著方子薇的長髮，“丫頭，你也一樣，別一忙起來就什麼都不顧了，照顧好自己！”
荷里活道在港城的午後陽光裡鋪開成一條蜿蜒的、被曬得微微發燙的街巷。
兩旁的建築高矮不一，有的是老舊的唐樓，外牆的灰泥已經剝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斑駁的磚面；有的是翻新過的鋪面，玻璃櫥窗擦得鋥亮，裡面擺著幾件精心陳列的古董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街上的人不算多，但也不算少，有慢悠悠閒逛的遊客，有揹著大包小包的行家，還有幾家店鋪門口蹲著抽菸的老闆，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每一個從門前經過的人。
陳陽走在最前面，步伐不緊不慢的，像是並不急著要去哪裡。他的目光在那些店鋪的招牌和櫥窗之間移動著，偶爾會在一家看著順眼的鋪子門前停下來，側頭看一眼裡面的陳設，然後決定是推門進去還是繼續往前走。
馮源走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手裡拎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，包口敞著，裡面露出半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和一截鋼筆。
他的步伐跟陳陽不太一樣——他走得更快一些，目光也更直接，每一家店鋪他都要認真地看一遍門口的招牌和櫥窗裡的陳列，像是在心裡畫一張地圖，標記出每一家鋪子的位置和型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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