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省裡專家鑑定過,已經確定是贗品,那何來破壞文物一說!”
“你......”何所長瞬間被懟的啞口無言,片刻之後,他繼續勸說道:“陳老闆,你是臨時過來的,光憑一條縫就要動手撬開它,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
“萬一你把它撬壞了,這尊像就更沒有價值了。到時候省裡再有人來查,我怎麼交代?”
“說是一個救援人員非要撬開看,我也攔不住?”
陳陽依然沒有移開螺絲刀:“何所長,你說的我都明白。”
“但這條縫隙的位置和焊接方式,不是鑄造工藝的正常遺留。我在現場沒有條件做詳細的檢測,但我可以保證,這條縫隙絕對不是觀音像本身應該有的。”
“我們現在需要的是,探索這件觀音像,為什麼是清代佛頭北魏身!”
何所長沉默了幾秒,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。他的目光在陳陽和那尊佛像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,像是正在做最後的權衡:“陳老闆,作為文物工作者,你應該清楚,這尊像的歸屬權還在管理所,既然在管理所,你就不能動他。”
“你現在直接就要撬開,這不是破壞是什麼?萬一以後有人問,我怎麼解釋?”
何所長臉上帶著微微怒色,冷冷說道,“難道我跟他們說,來了個紈絝子弟,沒打招呼就把庫房裡的文物給拆了?”
陳陽靜靜的看著何所長,他當然知道何所長心裡在想什麼,當然是怕擔責任。這種人在基層坐的太久了,不求有功但求無過,是他們唯一的原則。
“何所長,”陳陽的聲音平靜但堅持,“如果有問題,責任我來擔。”
“你只需要在記錄簿上記一筆:今天下午,國家文物特別鑑定人員陳陽,在清點過程中發現疑似封焊痕跡,經現場評估後進行小範圍拆檢。”
“日後,跟你沒有任何關係!”
何所長站在那兒,雨水打在他的肩膀和後背上,把那件灰色夾克的顏色浸染得越來越深。
他沒有繼續說“不行”,但也沒有說“你動手吧”,只是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想再說句什麼來挽回一下局面,但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一種冷淡:“行,你陳老闆有本事,我說不過你。”
“但我也跟你說好了——要是這尊像被你撬壞了,我會上報省裡,說明你陳陽未經批准擅自拆解館藏文物。到時候上面怎麼處理,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說完之後,沒有再看陳陽,只是轉過身走回了那片正在清點的帆布旁邊,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,像是在表達他已經跟這件事劃清了界限。
陳陽看著他走遠,沒有叫住他。他重新低下頭,把那盞工作燈的角度又調整了一下,然後握緊了那把螺絲刀,刀尖穩穩地抵住那道焊接縫的起始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接過小軍遞給自己的錘子,手腕開始緩慢地、極其均勻地用力。
螺絲刀的刀尖沿著焊接縫的走向,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,每前進幾毫米,就會有一小片封焊的銅料被慢慢地撬起來,發出那種極輕的、像是乾燥的鱗片被從某種堅硬表皮上剝離時會有的聲響。
那聲音很細很輕,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見,但在陳陽的耳朵裡,每一道裂開的聲音,都像是某個被鎖了很久的匣子正在被人一格一格地擰開它的鎖簧。
振豐和刀疤在旁邊蹲著,一個扶住佛像的底座,一個用手穩住佛頭的兩側,確保在撬開的過程中佛像不會發生位移。
小軍和小龍站在外圍,用雨布在周圍拉出一道臨時的遮擋,防止雨水濺入正在被開啟的縫隙裡。
空氣裡只有螺絲刀刮開銅鏽的細碎聲響和雨布上雨點落下的沙沙聲。
大約過了七八分鐘,那道焊接縫已經被撬開了將近一半的長度,佛頭與佛像頸部之間的連線開始出現一條肉眼可見的縫隙,透過那條縫隙,用手電筒的光線朝裡照,能夠看到內腔中,居然還有一顆頭像。
陳陽停下來,換了一個角度,讓工作燈的光線更好地照進那道被撬開的縫隙裡,看到了更多那些被包裹起來的輪廓。








